言雾顿了顿,咽回嘴里的话,浅叹一声无奈地把水递给他。
“我都喝过了。”见周迁拧开瓶盖猛灌几口喝空了水,他还是忍不住道。
“哦。”
周迁面无表情喝完,单手捏扁瓶子,随手往旁边抬起手臂,“哐”的一下,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精准地把塑料垃圾投进了贴着可回收标志的垃圾桶。
“那又怎样。”
言雾:“……”
周迁紧盯着言雾,语气认真:“你这两天到底在想什么?”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面容清俊的少年:“你躲着我。”
他陈述道。
“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好不好?”
周迁几乎是诱哄道:“你告诉我,要不就不许再躲着我。我俩之间没有什么值得产生隔阂的东西的。哥哪样不依着你?”
“别想太多,和我待在一块儿,开心一点,啊?”
言雾的嘴唇抿得很紧,在树荫下绷着冷硬的弧度,鸦羽般的眼睫颤动,落在苍白单薄的下眼睑,整个人坚硬得像连缝都撬不开的小蚌。
“那你也告诉我,你怎么想的?”言雾说。
“我什么都不想。”周迁就像等着他这句问话,立刻道,“真的。”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广阔,里边有着言雾无数次按耐不住想要去探索与亲吻的星辰与夜幕。
言雾低低“嗯”了一声。
他没有意外。
他知道周迁只会这样想。
也许是刚刚看见有太多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他心中求而不得的风,言雾第一次对周迁的眼神感到有些怨怼。
为什么不能察觉到呢,他很轻地埋怨着。
他忍得那样辛苦,什么都不敢表露,战战兢兢又草木皆兵地过了这么多天,像是蒙着眼睛往悬崖边走的人,迟迟等不到自己的坠落,心里被这人吊着,折磨得难耐不已。而周迁还是那样,不肯看清他,给他一个痛快。
这让言雾既庆幸,又失望难过。
他本能地厌恶这样敏感的自己。
如果他能不那么矫情,或是像周迁说的那样,别想那么多,把那件事当成很普通的事故,或许就不会有更多的事端。
言雾暗自叹了口气。
“对不起。”他说。
“什么?”周迁一愣。
“不应该躲着你的,”言雾偏过头,碰了碰被树影里落下的光束照得有些热的鼻尖,漂亮的眼尾垂下,没有看周迁。
“以后不这样了。”
“……”
“我不信。”
周迁好像一下变得很难搞,不能简单糊弄过这一回,又好像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言雾在他的“装傻充愣”下忘了。
总之,他变得异常执着:“除非你告诉我,你这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没办法看懂言雾的一切想法,可他不是傻子,他感觉得到言雾对他的变化。
不是疏远,也不是亲近,是一种很微妙的,若即若离的态度。
像是初生的幼崽懵懂地接触世界,稍有不对便要缩回自己的安全屋。
这让周迁很没有安全感。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超出他预期和掌握的事物,而偏偏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最重要的人身上。
他要知道言雾到底怎么了,然后从根本解决这个问题。
言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迁。
他踌躇半晌,没法真的大大咧咧的拍着周迁的肩膀说“也没什么,就是我喜欢你”这种话。
他下意识想含糊过去:“我也没想什么,能有什么可想的……”
“言雾!”
周迁沉沉叫了他一声。
他少见的发了火,语气压抑:“可你不开心。”
他一句话堵住了言雾所有苍白的辩解。
言雾张开的嘴又合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闹别扭?”周迁问,“就因为那天早上?”
他只舍得对言雾说一句重话,即使再怎么生气,也不肯用那样凶的语气对言雾说话了。
他自觉言雾顶多觉得丢了些面子,这几天不好意思见他,可现在看来分明不是这样。
“我……”
言雾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低声道:“抱歉,我只是……”
只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一丁点儿可能伤害到周迁的可能都不允许有。
他从未这样追逐过谁的身影,不知道喜欢是这样难受又放不下的事。
言雾到底没说出最后的那句话。
钟行和林北爻在背后兴奋地喊他们,言雾仓促地转过身背对周迁,低声道:“先过去。”
周迁快把一口牙给咬碎了。
“迁哥!过来拍合照啊!”
林北爻还在热情地招呼周迁。
“就差你俩了!快点快点,互哥催着呢!”
周迁面无表情跨着大步过去,经过林北爻和钟行中间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钟行搓搓手臂,嘀咕道:“哪个傻子不长眼又惹这炮仗,前面不还好好的吗。”
“就是就是。”林北爻无脑附和。
——
直到傍晚,周迁都没找到时机和言雾再多说几句话。
二班的学生们为了庆祝他们日常“两倒”班——成绩倒数,纪律倒数——拿到了全班唯一一张奖状,特意趁着运动会结束没有晚自习跑出来玩。
他们人多,大多是男生,去其中一个男生堂兄开的KTV定了个大包间,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挤挨着进去坐下。
言雾和周迁并肩缀在后头,垂着头走路,偶尔触碰到周迁温热的手臂后又不动声色地退开一点。
“雾哥!”钟行早已冲进去,兴奋地冲言雾招手,拍了拍靠里面的位置,“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唱首啊!”
言雾:“……”
钟行这家伙五音不全,还奇爱唱歌,和他搭伴合唱无论你唱的有多好听,都能被这家伙歪七扭八的调盖下。
这人群魔乱舞一通乱嚎,激动起来八个人都拉不住他抢话筒的手。
言雾疯了才想和他一起唱。
魏然看了一眼言雾,又带着嫌弃、厌烦、最后妥协了的眼神看向身后的周迁,面无表情在钟行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喂,”钟行推推魏然,“老魏你坐这干嘛,我想和我哥坐。”
“我也想和你哥坐。”魏然拿出手机扫码点东西吃,冷漠道:“你没看出来你哥不想和你坐?”
“???”
“胡扯!雾哥之前出来K歌的时候和我坐一块不是挺开心的!你造谣!”
钟行大怒,正要拉过言雾理论,就看见他哥瞪他一眼,避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退撞进背后人结实温热的身体,他颤了一下,周迁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
言雾顿了一下,没躲。
他嫌弃地冲钟行一掀眼皮。
“自己唱,”他无情道,“别想再拉我和你一起唱歌。”
说罢,他在魏然身边坐下,周迁紧随其后在他旁边最里面的位置施施然落座。
钟行:“……”
魏然笑了一声。
见钟行悲伤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周迁无动于衷,对便宜儿子被魏然和言雾一块儿损的惨状不闻不问,甚至露出一个嘲笑的眼神。
没爱了!
钟行悲愤至极,哭哭啼啼伸手去拿话筒。
他还没得手,身边的男生们就已经联合起来惊恐地阻拦他,又是抓手又是按腿:“北爻!阿跃!赶紧把话筒拿走别让他碰!”
钟行:“……”
这回他真的要哇哇大哭了,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