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全校开始准备即将到来的校运会。
许互叫住正要去装水的言雾周迁二人。
“是这样的，每个班要出两个人在校运会开幕式上带领班级走方阵。”许互双手端正地放在桌上，看着面前两个样貌顶好的学生，“就你俩，可以吧？”
“你们定一下，一个拿捧花，一个拿班牌，到时候穿学校准备的礼服。”
“我拿班牌吧，那玩意儿重。”周迁说，末了有些疑惑，“这么正式，还要换礼服？”
“嗐，”许互摊了摊手，“我也没注意，好像说是有市教育局的领导到时候要来视察，今年就搞得隆重点，往年都是一个人拿班牌就好了。”
言雾轻声抱怨了一句“麻烦”。
许互知道他是嫌换衣服麻烦，笑着拍拍他：“麻烦你也给我接了。好好捧着花，到时候穿得正式点，一定要艳压群芳，给我争点光，成不？”
言雾这孩子长相太丽，一中许多漂亮的女生都比不上他，许互在接到学校通知也没细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于是就这样决定了。
班上的同学得知这个消息是在语文课上，许互简短地通知了一下运动会的事，底下的小崽子们猴精似的激动得上蹿下跳，怪叫连天。
下课后，钟行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雾哥，我前面跟我那个姨妈的朋友的儿子打听过了，别的班拿花的都是女生诶！”
言雾莫名其妙：“然后呢？”
钟行一拍桌子：“然后我那姨什么的儿子还把名字告诉我了，我去校园墙看了，你放心，都没你好看！”
言雾：“？”
他又不在意这个。
魏然刚好搬着椅子坐在言雾后边吹空调，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初中就好看。”他说，“当时我们校运会举牌也想过让他去，但没人敢叫，他当时可冷漠了。”
钟行的狗狗眼都闪着光：“果然美人天生是美人！谁都比不上！”
魏然轻笑一声，伸长手臂拍了拍钟行的头，像在拍自家狗子。
言雾有些语塞：“我和女生比什么。”
“你不能这样！”钟行振振有词，理不直气也壮，“你现在是拿花队伍里唯一的男丁，也是咱班唯一的希望！你的美貌就是咱班的荣耀！”
言雾：“……”
他扭头冲周迁扬了扬下巴，示意钟行他们班还有唯二的希望。
“我不看臭男人，雾哥。”钟行仍然安详地凝视言雾，“在我心里，你的美貌才是荣耀。”
周迁左手压着草稿本，右手笔走游龙，在间隙里掀起薄薄的眼皮，轻飘飘地看了他们家蠢儿子一眼，喉咙里似笑非笑地泄出几分笑音，低沉沉的。
钟行缩了缩脑袋，又觉得落了气势，又梗着脖子嚷嚷：“我不管，反正雾哥你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表现，把其他班比下去！”
言雾不懂他这奇怪的胜负欲。但他还是很尊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把钟行靠近的脑袋推远。
钟行在他自己的座位上扭动着，闲不住又想把头凑过来讲话。
周迁还在低着头刷题，左手却迅速抬起，精准无比地抵住这人的大脑门，给了他一个脑崩子。
“滚蛋。”他漫不经心训斥道。
“嗷！”钟行惨叫一声，怒瞪他。
言雾头更疼了，他揉了揉背单词背得发胀的太阳穴，不等傻儿子又和他那有一千零八十一式套路的同桌杠上，立刻开口呼唤钟行真正的“监护人”：“阿跃。”
罗跃早就回过头，在言雾出声的一瞬间按住钟行的肩膀把他转回去，无语道：“你能不能别老和迁哥刚，又打不过，每天还得抄他作业，不怕明天的救命稻草跑了？”
钟行嚷嚷：“周迁才不是这样的人，他还是有点道德品格在身上的！他说要给我抄作业就会给我的！不然我雾哥要看不起他的！”
言雾、罗跃、魏然：“……”
周迁：“……”
怎么说呢，虽然钟行小同志总是爱和周迁唱反调抹黑他，但在某些方面对周迁确实非常信任。
下午的时候林北爻拿着表格跑过来，兴冲冲地给他们报名。
二班男生大多是头脑简单肌肉发达草履虫型生物，报了不少项目，留给他们的选项其实没多少，只剩了两个跳高的项目和三千米长跑。
林北爻热情推荐言雾：“雾哥，要不要试试三千米，也挺轻松的。”
言雾还没应声，魏然在后边懒洋洋说：“他不行的，他体力差。”
言雾：“……”
好怪的话。
林北爻清澈的目光在言雾身上转了一圈，眼神从单薄的肩背一路向下，停在对方包裹在校裤底下纤细的长腿上，一时愣了神。
林北爻还呆呆地看着言雾，一边趴着补觉的某人忽然抬起头。
周迁还有些困顿，眯着眼斜睨着林北爻，打了个哈欠。
“还看什么看。”
他站起来挡住林北爻的目光，拿起桌上的笔在男子三千米那一栏填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体育天才坐在这不找，找我同桌干什么。”
魏然面无表情：“装。”
周迁阴阳怪气：“有人昨天打球输了，只能在嘴皮子上赢回来。”
魏然：“呵呵。”
周迁唰唰几下潇洒写完丢了笔，见林北爻还盯着言雾，有些不满地拿着纸在他眼前晃：“我同桌身娇体弱，跑坏了你有的赔我吗？”
林北爻：“啊……啊？”
他懵懵地像个傻子。
雾哥哪里弱了！每次玩闹的时候把他们按在地上教训的得哭爹喊娘啊。
林北爻心有戚戚。
——
十一月上旬，运动会那天天气很晴朗，天空是漂亮的湛蓝色，阳光明朗。
宁海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但还有不少班级的女生统一穿着漂亮的短裙，引得附近的男生一阵阵不好意思地摸鼻子。
言雾和周迁来得一个比一个晚。
因为第二天是运动会，两人昨晚找了个新出的联机小游戏，玩了大半个晚上都没睡，早上起来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快迟到了。
万幸周迁料到他们会赶不及，跑了大半个城区开着小电瓶来接言雾。
“来了来了，真的到了。逢哥你听我说，没故意迟到，就是不小心……阿雾？阿雾在呢，在呢，在我旁边呢。”周迁大步往前走着，手里举着手机，拼命和许逢解释，“不是，别骂了别骂了哥，真的到了——”
他侧头看了眼跟在自己斜后方的少年，对方也举着手机，低声和对面的人说着话，声音温吞：“嗯，已经到了，现在去换衣服。”
言雾对面的人显然说话和风细雨，听到了什么，言雾还失笑了一下：“哪里又和他厮混，互哥你……”
周迁一下按断电话，悲愤至极。
人与人的区别就是这么大，无论是两位老师，还是他们对不同学生的态度。
言雾和周迁来不及回班，各自去了礼堂后边的化妆室。
推开门的时候言雾看到里面空无一人。估计是他来得太迟，别人已经化好妆都走了，只留下桌上公用的化妆品凌乱地摆着。
他走进去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柜子打开，忽然呆在了原地。
里面只挂着一套衣服。
一件天蓝渐变色的漂亮礼裙。
礼裙。
言雾大脑一片空白，目光在看到裙子胸口处的胸垫后，他轰的一下红了脸，猝然将柜门啪的一下摔了回去。
铁质的柜子晃悠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言雾看了看姓名贴，是他的名字不错。
言雾：“……”
电话铃在这时候夺命似的响起，言雾接起，许逢语速飞快地传来：“言雾，好了吗，快开始了。”
言雾头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逢哥，我……”
许逢那边很吵，言雾还听见钟行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雾哥！咱班的荣耀！希望！你赶紧过来啊！”
许逢额角青筋暴跳，抬手轰走过来捣乱的几个男生，说完让言雾快点过来后便挂了电话去逮那群到处乱跑的小兔崽子。
言雾：“……”
柜子前的身影僵硬地站了几秒，缓缓地伸出手又打开柜子，捏起那件精致的礼裙。
——
“雾哥还没来吗？”
钟行站在队伍前列，向后探头探脑。
他看了看表，有些着急：“马上要开始了……”
“再等等吧。”
许互温声安抚有些躁动的学生们。许逢站在他身边，抱着臂，时不时朝礼堂的方向看过去。
周迁在队伍最前面，双手按在班牌上，脊背挺直，一身白色西装，不算好的料子，穿在他身上却格外笔挺英俊。
男生五官俊朗，脸部轮廓深邃而锋利，带着少年与成年男人间的野性。穿着有些束缚的西装时，身上那股子悍利气息被掩藏在高原雪岭下，像未出鞘的刀。
很少有男生像他这样有气势，言雾不在时，他面无表情站着看起来很凶悍，不少女生只敢悄悄看上几眼，不敢上前搭话。
“高二年段准备入场！”
钟行一愣，下意识看向许互：“互哥，我们……”
所有的班级前面都站着两个人，他们穿的端庄得体，少年少女年轻的面庞熠熠生辉，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仪式。
只有二班还缺了那个应该捧着花的身影。
许互蹙起眉，显然不想落下言雾，但前面的队伍已经有了前进的趋势，他微微叹了口气。
“我们准备……”
他话音未落，前面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男生女生的尖叫和欢呼响彻操场。
有女生激动地跳了起来，指着前方的某一处，兴奋到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小姐姐！”
“好美！”她尖叫道。
“仙女诶！”
二班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察觉到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出场了。
多漂亮才能被称为仙女呢。他们不知道。
他们也忘了这是校运会，受到周围气氛渲染，纷纷踮着脚向前望。
前面一班的人忽然散开队形，齐齐向他们看过来。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步走向二班的方阵，目的明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北爻长得高，一下子看到了人。
他惊得结巴，怼了怼钟行，缓慢地张大了嘴：“行……行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咱班的花变成真的花了。”他喃喃道。
周迁一愣，抬起眼望去。原本紧绷的面庞渐渐放松下来，看见言雾的一瞬间，他下意识露出笑容。
他有些讶异，又惊艳。
细碎的金光盛在男生英俊的眼眸中，万千烈阳温暖璀璨，浮光影动，恍惚了他面前的世界，唯有天空的颜色清澈明晰。
他最在意的人一席蓝色纱裙，化着淡妆，像蝴蝶翩跹凑近，向他走来的时候身影摇曳，目光未落在他身上，两人间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相连，一举一动间都牵动心神。
待他走近，周迁下意识伸出手，掌心朝上。
操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这一抹浅蓝上。
“少女”身姿青涩，又像是舒展的洋槐一般灿烂。
脖颈至肩胛的线条圆润柔软，润白细腻得像化开的新雪，卷翘的黑色长发铺满光裸的脊背，遮住引人遐思的白雪，直陷入下端裙子的涟漪折痕中。
他歪着头，看着面前的修长的手掌，凹陷的锁骨处像荡着一泓秋水，落满了秋意与微光。
赤裸的双臂缓缓抬起。
云朵般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开捏着的裙子的轻纱，把一众离得远或近的男生拽住了目光与心脏。
极细的腰身比真真正正的女孩儿还美丽，被礼裙束得顶漂亮，柔韧而轻盈，只手可握。
周迁忽然想起之前两人在集训营里翻墙逃课的事。
言雾那时身量不高，他怕他受伤，掐着他的腰就可以把他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