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几百年没人敢这样逼我,现在倒是一窝蜂上赶着来烦我。”
他坐在言雾身边,坐姿并不端正,双臂撑在身后,仰着脖颈时显得脸上沉寂的表情显得有些落寞。
他早上把人打进了医院,看那老巫婆那么生气,还以为自己要被退学了,还没来得及高兴,没想到最后被二班的班主任护了下来,带了过来。
本来还挺烦的,烦这样无止境被逼迫学习的日子,但看到言雾又好了一些。
他还可以假装现在还是两年前,两人过得还算顺畅的日子。
但魏然就是有些低落。
他说不出原因,也许是现在的生活和之前比起来总有太多不如意。
言雾说:“那就去学你喜欢的。”
魏然侧头看了他一眼。
言雾没有看他,他专注地盯着球场中的某一点,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浅红的光,玻璃珠一样漂亮。
“什么都比不上你的想法重要。”他说。
他语气温和,是抚慰一样的态度,令魏然有些意外。
换作以前,言雾要么沉默,拍拍他的肩膀笨拙的安慰一下,然后不了了之,要么会直白的告诉他,学会接受痛苦。
言雾这两年脾气好了很多,收敛了锋芒与冷意后,整个人在安静的时候显得格外平和温润。
魏然习惯了早几年浑身是刺的言雾,乍一回到他身边,不太适应这样的友人,“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场地中周迁再次抢到了球,后撤几步,跃起了一个惊人的高度,肌理分明的修长手臂一扬,篮球从框中落地,篮网都没有被触动。
他轻巧落地,抬起手背抹去下颌的汗,冲几人呲牙一笑。
林北爻顿时倒戈,给他叫好,其中混杂着钟行不服气的叫嚷和罗跃的劝架声。
言雾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个比太阳还闪耀的少年,觉得他真的是英俊至极。
而后他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低下头,挪开了视线。
“那你呢,言雾?”魏然忽然开口,“你在意自己的想法吗?”
言雾看向他。
日薄西山,他眼中的绯色已经褪去,目光平静,带着点困惑。
“你会像对我一样对他吗?”魏然冲周迁那边抬了抬下巴,“因为一些在你眼中以为是对他好的理由而把他推开。”
他凝视着他自认识以来就一直追逐,试图拉住的友人,雾一样的人。
言雾有些愣住似的看着他。
魏然还未说出的话就这么停住。
他其实想说,你明明不想推开他们的吧。
你也会希望身边的人能留下来,陪着你。但总是担心他们受到一点伤害,于是在还未靠近便开始远离。
“想做什么就做啊,”魏然说,“别劝我劝得头头是道,自己还是个胆小鬼。”
想要留下的人就努力让他留下吧。
魏然想。
他这十几年来看重的不过两样,言雾和画画。
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实现,但他希望言雾能过得好一点,能够得偿所愿。
——
言雾确实是个胆小鬼。
魏然说的在他看来其实很有道理,他也想像对方说的那样,大胆的喜欢周迁。
不过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固执了十几年的冷硬外壳彻底困住了他,让他根本没有勇气面对会带给自己和周迁的结果,不知是好是坏的未知。
他不希望自己放在心里最深处的人有任何意外。
他固守着那层名为“对他好”的保护层,沉默地徘徊在外,不再想了。
国庆之后的一周,随着气温的下降,一中学子迎来了半期考。
二班的成绩总体不大理想,平均分在理科班里垫底。
这几天言雾见许逢和许互两人脸色都不太好,虽然不是冲着学生们,但也把班上的小兔崽子们吓得够呛,连祸也不敢闯大的,安分了好一段时间。
还有不少同学被许互叫到办公室分析成绩,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
一问,许互并没有骂人,只是他帮着人细细梳理错题和短板的时候语气太温和,不少人都愧疚得不行。
言雾的成绩有些许提升,不像之前那样垫底。
数学和理综进步很明显,开始看书后,他的基础分拿的都挺轻松的。
不过他这成绩坐火箭似的蹿,把许互和许逢都吓了一跳,两人把他叫到办公室后对着他好一通夸,这几天看见他都忍不住笑。
言雾最近看见他们都发怵。
不过他的英语成绩一如既往的烂。
缪姐对此表示很理解,毕竟有的人就是怎么也学不好外语。
不过她还是在一次下课,私下里来言雾桌边,委婉地问是不是她上课方式不太对。
毕竟言雾只有英语一科毫无进展。
言雾对此很无奈。
又过了两周,周迁给言雾送了个东西。
“这是什么?”最近降温厉害,言雾受不住冷,已经穿上了厚衣服,手缩在袖口里,只露出细瘦的两只手指戳着游戏机一样的东西。
这玩意儿“嘀——”的一声开了机,紧接着传来小狗欢快活泼的声音。
周迁正打着哈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他最近晚上不知是不是做贼去了,黑眼圈有点重。
他刚刚在刷题,听见言雾说话,眼神快速地扫了一遍题目,唰唰潇洒的写上个数字,转头过来和言雾头凑头研究这新奇玩意儿。
他仍穿着单薄的卫衣,外套也不用披,隔着几层布料言雾都能感觉到少年伸过来的手臂带着的温热。
言雾忍不住缩了缩手,连带着手中的“游戏机”一并挪远了些。
周迁一把扣住他冰凉的手,不让他向后缩,就着这姿势摆弄了几下,电子屏幕转到了一个类似主页面的地方。
“这是单词机。”周迁解释,“拿来背单词的,我看好多人都在用。”
他自己没这方面的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提升英语成绩。见别人课间总拿这个小机器在背单词,看着比死背书有用些,就搞了一个回来给言雾。
“哦。”言雾沉吟一声,指着屏幕上乖巧坐着的小狗:“怎么和别的单词机不一样?”
他碰了碰屏幕上的小狗,小狗竟然还歪头蹭了蹭他,打着滚儿撒了个娇。
言雾想起保安室那只名叫阿狗的狗。
“就是不一样。”周迁没解释哪弄来的东西,只是细致地教他怎么玩。
“按这个,开始背单词。”
“每天背单词可以赚金币,赚了可以给小狗买粮食。”
言雾:“如果不给它吃的会怎么样?”
周迁:“饿死啊。”
见言雾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周迁警告他:“这可是我俩一起养的儿子,我也有份的!你可别真的让它饿死了!”
“哦。”言雾说。
这么个高级的小玩意儿,背个单词花样还挺多。
不过确实挺可爱的。
屏幕上的小狗还在撒娇打滚,言雾忍不住又想去碰碰它。
一抬手,他才发觉周迁仍抓着他。
温热的大手不轻不重地圈着冰凉的手腕,连带着那一片细腻苍白的皮肤都染上了热度,泛着淡淡的红。
“放手。”言雾说。
“哦。”周迁学他说话。
掌中隐隐残留的凉意让他又忍不住道:“你体质怎么那么虚,要多喝热水啊。”
言雾:“……”
他反手把他们“儿子”砸进它老子怀里,瘫着脸不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