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把自己从衣服挖了出来,周迁心情很好的笑了一声。
“走吧。”
他神色有些疲惫,眼下的青黑浓重到不知几天没睡觉。
铁人也经不住四五天的高强度训练和赛事,长途奔波也把他累得够呛,要不是不放心言雾回去,周迁估计能立刻大睡一场。
“……”
面前的人已经转身开门,言雾脑子一热,忽然艰涩开口:“周迁。”
周迁回头看他。
言雾站在原地,没动一点,抬头看向门口的人。
那人定定地望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眼中又流露出笑意。
言雾妥协了,轻声说:“你回来休息吧。”
少年声音无奈,浅浅的叹息微不可察地混在其中,不明显,可周迁还是察觉到蛛丝马迹。
终究是心软了。
——
等言雾换上过于宽大的睡衣睡裤从浴室里出来时,房间昏暗,只有床边的一盏小夜灯黯淡地发着光。
周迁躺在床边,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言雾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站在床边低头描摹着他的眉眼。
昏暗的灯光下男生的面容英俊得不可思议。舒朗开阔,沉静温和,覆上了温润的色泽,冲淡了白日里的锋利深隽。
床上他的手机还亮着,上面在放一部电影。
估计是周迁怕言雾跑了,想撑到言雾洗完澡再睡,没想到看着电影反而把他催眠睡着了。
言雾伸手去拿手机。
电影没有放出声音,模糊的画质和古早的色调映入眼帘。
《Léon: The Professional》
这个杀手不太冷。
是部经典的老片。
言雾默了一瞬。他一直以为周迁不会看这种类型的片子。
手机顶部一直跳出微信信息,言雾不小心瞟到一眼——
是许逢。
平时总是成熟稳重的年轻教师在网络上奇异地跳脱——
逢哥:“你人呢!陈教授今天还想请你吃个饭庆祝你得了冠军,你倒好,跑了!”
“你急着回去娶媳妇呢?赶紧赶慢地要回去。”
“怎么不回信息,我看你大半夜和人聊得也挺欢的啊?”
“???”
后来许逢就没发了。
言雾忍不住想笑。他把手机关了,放回周迁枕边。
周迁睡得昏沉,没有惊醒。
男生身高腿长,最近还在长个子,这张床已经快要跟不上他成长的速度,两只修长的腿只好委屈地蜷起。
他已经脱了背心,结实有力的臂膀裸露着,无声张扬着少年向成熟男性的转变。
令所有男生嫉妒的身高和身材。
言雾将周迁只盖了一小块皮肤的被子拉回他身上,转眼注意到这人额上微微的汗意。
言雾:“……”
他无言的叹了一声,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又把空调打开了。
冷风徐徐吹出,冷气充盈室内。
言雾没有上床,赤着脚走到桌边,坐下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边昏黄的路灯光透了一些进来,斜斜的自书桌边落到室内,像是房间另一角的另一盏夜灯。
言雾就着那零星半点的亮,静静注视着床上安静的人。
周迁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想。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周迁。
喜欢到哪怕发现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也乐意自讨苦吃,一心撞上南墙,也不愿回头。
直到手脚的凉意快要通过血管冻住全身,他才缓缓起身,又走到床边。
他俯身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和他换下来的衣物。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腕。
周迁不知为何醒了,眯着眼盯着他,声音还是困倦的沙哑:“……做什么……”
言雾没回答。
周迁困得睁不开眼,却仍牢牢箍着他的手:“上来。”
言雾不知是今夜第几次叹息。
他没挣开周迁,于是顺着周迁的力道往床上爬,周迁果然放松了禁锢。
言雾跨过他,躺到床里侧。
周迁给他留了空间,不小也不大,两人挨着肩膀,热量逐渐传递到言雾身上,驱散了凉意。
言雾窝进被子里,阖上眼,身体蜷起。
虽然知晓命运,可他还是会因为既定的离别难过。
——
再睁眼时,身旁已经没了热度。
言雾闭着眼在枕边摸索一番,没找到熟悉的触感。
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心,冰凉的手机落在其中。
言雾睁开眼——周迁穿着老头背心,头发极为嚣张的四处乱竖,俊朗的脸凑近观察他。
“醒了?先去洗漱,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说。
“嗯。”秋天的燥意姗姗来迟,言雾喉咙干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于是他放下手机,不甚清醒地洗漱完下楼。
下了楼,言雾才发现,现在竟然已经是傍晚了。
橙红的光束透过玻璃的折射破碎重组,暮色化作流光琥珀,沉静卧在杏苑内,映得门口的风铃火色似枫。
周迁站在半开放式的小厨房内,嘴里叼着东西,斜斜倚着料理台,长腿随意抵着对面的橱柜,闲适地盯着面前沸腾冒泡的小锅。
言雾走过去。
“再等等。”见他过来,周迁扬起一个笑,声音有些含糊。
他叼着原本是给言雾准备的糖。
锅里的面条滚得差不多了,在白色的泡泡里软绵绵的上下沉浮。
周迁嘎吱几下咬碎糖,丢了塑料棍去关火。
“偷吃你一根糖,”他熟练地把面条捞进调好汤汁的碗里,码得整整齐齐。
他有一点点强迫症。
“允许吗?”他问。
“那是你的糖。”
“我们的。”
“好吧。”
言雾又坐回去。
热气腾腾的面条被修长的手指端到面前。
细白的面条密密地列在一块,旁边放着青菜,还有几大片煎得焦香的午餐肉和火腿片卧在酱色的汤底上,令人食指大动。
言雾低头尝了一口,好吃得眯了眯眼。
“没鸡蛋了,要不还得煎两个蛋。”周迁稀里呼噜地吸着他那一大海碗的面条,三下五除二干掉一大盆又去锅里舀,“荷包蛋才是家庭清汤面的灵魂。”
言雾许久不曾进食,这会儿专心吃饭,敷衍地“嗯嗯”几声回应他。
周迁忍不住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待会儿和我去超市?我得补充点物资了。”他很快吃完,支着头,专注地盯着言雾。
言雾专心吃面,想都没想,继续“嗯嗯”回应。
周迁叩着大理石台面,笑得真是灿若生花,喜上眉梢。
就算在首都拿了冠军也没见他笑得这么春风得意。
可他就是觉得,这一个傍晚比过去无数个拿着奖项站在烈阳下的时候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