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迁在手机那头嘀嘀咕咕的:“不要下次,每个说下次的人一般不准备有下一次。”
言雾忍不住笑了笑。
于是国庆假期两人一个在宁海,一个在首都忙着赛事,忙碌得抽不出时间。
周迁甚至只能在深更半夜才有空联系言雾。
怕打扰到言雾休息,他不敢打电话,最开始连信息都要等到言雾大概率睡熟的时候发。
不过言雾估计是在熬夜,居然没隔一会儿就回了。
周迁问他在干什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言雾就说他在玩游戏。
周迁有些疑惑,他很少看言雾玩什么游戏,打算这次回去问问他玩的什么,准备和他一块儿玩。
两人没聊几句就去睡了。
——
周迁和言雾说他十月五号回来。
“不是六号吗?”
周迁:“想早点回来。”
“噢,对了,你到时候帮我去杏苑铺个床,嗯?我上回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走得急,没整理床。”
言雾:“?”
言雾:“你怎么不叫人弄。”
周迁:“不想别人进我房间。”
言雾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有些痒。
于是四号那天晚上,言雾还是去了杏苑。
房间四五天没有住人,上次来时感受到的那点儿人气全没有了,只剩冷清。
窗户闭着,窗台上干干净净,周迁常放的充电器和糖果都消失了,床上只有洁白的床垫,书桌上整整齐齐摞着几本书。
言雾其实不太能想象到周迁那样性格的人的房间居然会是这样的。
他打开柜子,把床单和被子抱了出来,仔仔细细帮周迁铺好。
最后捻平床脚处的褶皱,他收回手,又环视了一遍室内,发现房间里还是很冷清。
或许是整体色彩偏素色,周迁的东西又过于简洁,言雾总觉得这里很苍白,还很冷。
他一个人安静地站在这里,夜晚虫鸣寂寂,偶有短促的狗吠和野猫的叫声传来,其余时间都静得人发慌。
没人相伴着实有些孤独。
言雾缓缓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
不知道平时周迁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言雾的生物钟开始起作用,他开始下意识犯困。
矜冷漂亮的少年就这么靠着床,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浅,像是还记着什么没完成的事,睡不太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被他紧握在手中的手机微不可察地振动了几下,言雾下意识惊醒,手指抽动一下,点亮屏幕。
周迁:“阿雾,我回来啦。”
周迁:“等我睡一觉,咱俩明天出去嗨皮。”
言雾昏昏沉沉的,眼前还有些模糊,手指却非常自然地点出键盘敲字:“嗯。”
他身体有些酸痛,眯着眼抬起头扭懂一下我,再低头却见周迁发过来一个“?”。
周迁:“你怎么还没睡?”
言雾以为现在才半夜,随手打字:“平时不也那几个点睡。”
周迁:“……”
言雾忽然惊醒,他瞄了眼时间。
两点四十八。
他早该睡觉的时间。
言雾蓦地有些心虚,好一会儿没回周迁。
谁料到,下一瞬周迁竟然发来一个语音通话的邀请。
言雾手一抖,点了接通。
对面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迁出声,声音有些哑,听起来有些疲惫:“别是被我给吵醒了。”
“没……”言雾脱口而出。
刚睡醒时干涩柔软的声线令电话两头的人都一滞。
“咳。”言雾轻咳一声。
周迁沉默一阵。
“在等我?”他轻声问,声音少了平时的张扬,带着夜色的温和模糊,令言雾有些不知所措。
“嗯……”言雾低低应了声。
“不是一直没睡。睡了的,听见你给我发信息才醒的。”他又补充道。
“你不是从来听不见信息铃声吗?”
“……”
言雾败下来了。
周迁太忙了,他不想白天打扰他,但又想在他在线的时间和他聊天,所以半夜总会惊醒,去看他有没有发消息,这些天都已经形成了习惯。
但这些他都不好意思说,很生硬地转了话题:“不是下午到吗?”
周迁没继续揪着他说这事儿,顿了几秒回道:“完事儿了,偷跑回来的,想早点见你。”
言雾的心脏重重一颤,像是平静地湖面被大风刮起一阵波纹,久久不退。
“你现在在哪儿呢。”他问。
“快到书店了。”
周迁那边的环境终于不再寂静,言雾听见几声微弱的“咔嚓”声,像是落叶被踩上的声音。
是杏苑旁的银杏树。
言雾猛地想起自己在哪儿。
刹那间,他头脑一片空白。
“你……”他吐出一个字,却没了下文。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让周迁别回来了。
“怎么了?”周迁声音很小,散在夜色里,在言雾耳中却如惊雷一样:“你忘了帮我关灯了,我房间好亮。”
“还是特意给我留着门呢?”他带着笑意,有些揶揄,已经透过少年身后的背景发现他正在哪里。
言雾呼吸一窒。
“给你准备了个惊吓。”半晌他自暴自弃道。
周迁站在书店的门前,抬头向上看,挑了一下眉。
“乐意接受。”
笑意冲散了赶路的疲倦,周迁缓缓道:“我接受你带给我的一切……”
他声音一顿,眼睛微微放大。
他看见亮着柔和光晕的房间内,一个纤细的影子缓缓站起,映在他屋子里的窗上。
紧接着,言雾清丽的面容像转角的落梅,出现在他的眼中。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隔着浓郁的夜色,在昏黄的微光中无声对视着。
“欢迎回家。”
言雾轻声说。
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