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国庆节还有一天。
今年省里领导查的严,规定除了高三其他年段的学生都得按照法定节假日的日期放假。
在校领导不情不愿的表情中,一中学子喜提七天假期。
这群整天被考试和老师折磨的学生们听到消息后疯了似的,欢呼叫喊声几乎要冲破天际,老曾威胁了好几千字的检讨处罚都无人在意,气得他光秃秃脑袋上仅剩的几根头发都要被气没了。
钟行和林北爻他们乐得不行,嘿嘿直笑,就算在上林秀的化学课也憋不住喜气洋洋的神情。
他们和班上几个男生已经约好了假期出游,打篮球,玩游戏和泡网吧计划,趁着下课一直在讨论。
“雾哥,迁哥,你们也来?”班上的学习委员很开朗热情,坐在钟行的位子上转头问班上的两位大神——
一位靠着全校公认的精致美人颜光荣受封神位,一位凭着逆天成绩外加放荡不羁的帅脸成功获选“神旁边的男人”之名——因为和他的脸一样出名的还有他对言雾的“粘人”程度。
一中第一大美人正在背单词,被这项任务折磨得面色扭曲,好不容易背完了一页,又和前一页搞混淆了,忘得七七八八,心里十分崩溃。
他没听清学委说的什么,面无表情一脸欲死难死的转向他,问他说什么。
学委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他是最近才混在周迁他们这个圈子里玩的,还不了解言雾的性格,以为自己惹了这位哥,结结巴巴又把问题说了一遍。
钟行和林北爻在旁边也没打算解释,嘎嘎傻乐,被罗跃一人一个暴栗老实了。
言雾这两天被心里混乱的心思搞得没什么兴致,总是恹恹的,刚想借口说自己有计划,就不去了,就听周迁闷笑一声。
“他不是想凶你。”周迁对学委认真替言雾解释,“他就心情不好,不过一般只凶我的。”
他有些苦恼似的,脸上却有些得意与愉悦。
“……”
钟行缓缓把笑意收回去,脸上露出“?”的表情,罗跃面无表情瞅了周迁一眼,就连林北爻这个憨的也不笑了。
谁想知道这个?
偏偏周迁这厮孔雀似的拼命炫耀,用手肘捅捅言雾,企图得到正主的承认:“是不是,阿雾?”
言雾睨了这家伙一眼,没拂了他的面子,从鼻腔中轻轻哼了一声。
周迁喜笑颜开,乐滋滋的“哈”了一声,瞅着他们。
“……”
众人更加无语。
“所以你俩去不去?”钟行问。
“不去。”周迁答的干脆利落,“我和阿雾有计划了。”
言雾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不知道他俩有计划了。
钟行听了就怒了:“你俩又背着咱们兄弟团偷跑!”
周迁不以为意——他正在给言雾剥糖纸,言雾早上不怎么吃东西,有时候会低血糖——他道:“你老子娘单独出门,约个小会儿亲个小嘴儿的事还得跟你这臭小鬼报备?”
他说的神态自若,毫不在意,在场的几人却顿时傻了眼。
林北爻目瞪口呆,学委怕自己跟听了大机密马上要掉脑袋一样,在一旁瑟瑟发抖。
钟行怒道:“周迁!你——你和我雾哥——”
“迁哥你、你又不是同……别败坏雾哥的名声!”林北爻不自然干笑道。
“就是!周迁你注意点,整天对我雾哥怎么不尊重!”钟行紧随其后。
周迁被几人的目光搞得也有些莫名其妙,生起几分火气。
他从不对言雾生气,转头冲着钟行那傻叉大儿皱眉:“你们那什么眼神,思想怎么这么扭曲——怎么老扯到那种地方去?一个个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我和阿雾感情好,比人家情侣更好,懂吗?”
他瞪罗跃:“老罗,那俩傻儿子蠢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看我?”
罗跃隐忍道:“迁哥,你要和雾哥去约……”
他话音未落,就听从不参与这种话题的言雾猝然开口:“他胡扯的,听不出来?”
他的语气真正的有些呛人起来。
场面一时寂静,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钟行和林北爻都被言雾这奇怪的反应吓了一跳,犹疑的目光在言雾和周迁身上来回偷瞄。
要说周迁刚刚说的话是真的他们也不信,他们只是一时被周迁出格的玩笑话吓了一跳,反应才大了些。
可看言雾这样,看着倒有些反常。
言雾心一沉,知道自己这是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
过了几秒,周迁立刻出言给他顺毛:“哎,别理这帮臭小子。”
他神态自若,不经意的掩过言雾的失态,神色正常道:“急着为我正名呢,阿雾对我真好。”
“你们几个,”周迁睨了钟行和林北爻这两个二愣子一眼,“脑子还能不能好了?”
钟行几人顿时被他的话吸引过去,嚷嚷着他不要脸。
没有人再注意刚刚的插曲。
言雾却没有松下那口气,心里沉甸甸压着事,更烦了。
——
周迁到底没能实施他和言雾只存在聊天里的假期计划,他被许逢抓着为数学竞赛做准备。
“七天假,就给我留后边两天。”周迁简直要气笑了。
“把老子当牲口使呢。”周迁暴躁的声音隔着手机屏幕,传到言雾耳边。
“文明点。”言雾说。
周迁气急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本来想趁着假期跟言雾出去好好玩一番。两个人待在一块儿,同吃同住,再增进一下他们本就情比金坚,深厚无比的情谊——周迁自认为的——他甚至已经连夜做好了攻略,内容详细到按分钟规划他们的出游行程,就从没这么仔细过。
结果许逢横插一腿,直接把他准备迈向自由的脚“啪”一下绊住,让他在和言雾奔赴快乐的门前摔了个狗啃泥。
“最近没听说要办比赛。”言雾有些疑惑。
“宁海没有,”周迁面无表情,不痛快,“逢哥要带我去首都,这几天估计是回不来。”
许逢当时没觉得周迁会放弃这么一个接触顶级竞赛团队的机会,机票和住宿学校都安排好了,周迁没法不去。
“唉——”
言雾静了一会儿。
“你专心点。”他说,“多大人了,出去玩和这种规模的竞赛孰轻孰重分不清?”
周迁:“我重的是玩这回事吗?”
他又叹了口气。
言雾握着手机的手一顿。
他想起周迁发给他的做成了PPT形式的旅游攻略,是福建的一个东部沿海小城。
那里其实没有什么著名的旅游景点,但周迁在PPT里放了很多张很好看的照片。
有薄暮冥冥、光晕笼罩的远山,有红日初升、鸥鸟群飞的阔海。有漂亮的小山村里的石板路,也有晨曦时分氤氲着的浅雾的涧溪。
还有银杏树,一棵老态龙钟,却金色满树像是灿烂阳光的银杏树,周迁说是那边一所学校里栽的。
很漂亮,也很安宁。
其实言雾挺想去的。
周迁当时兴致勃勃地和他介绍闽地的山水和城镇,说那里很安静,很适合言雾去玩。
言雾就问适不适合他。
周迁说,没什么不适合的。
周迁还说,他查到那里也有一所高中叫一中,历史也很悠久,里边也种着银杏,就是他放在PPT里的那张。不过种的少,也不如宁海的好看。
不过还是想和他去看看。
去看看远方的银杏有什么不一样。
……
那时周迁说了许久,直到挂了视频言雾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他其实本来也并不打算和周迁一起去福建。
和周迁相处越近,他就越陷越深。他有的时候都很怕控制不住一己私欲,忍不住和他说些什么。
但周迁那时说话的神采飞扬和愉悦与期盼又令他心软。好在最后周迁被许逢给拦了去。
这让言雾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
可惜了那份明显耗费不少精力的旅游攻略,做得真的很好。
如果哪天和周迁各自分别,居住在不同的地方了,他就一个人去那里看看。
“下次吧。”言雾说,“等有时间了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