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迁在国庆节的前两天赶了回来。
男生风尘仆仆,衣服带着褶皱,长了不少的头发还有些凌乱,推开教室门走进来时逆着光,有种很狼狈的帅气,好几个女生都不自觉一直看他。
言雾以为自己在做梦。
“抱歉,迟到了。”这人说着抱歉,语气嚣张,没带书包,没穿校服,甚至校园内最大的违禁品——手机在裤兜口袋匆匆忙忙露出了一角。
许逢:“……”
周迁脚步匆匆绕过前几组座位,走到言雾身边坐下来。
“累死老子了。”他长舒一口气,终于有空扒拉一下头发,给自己整理得人模狗样。
他今早飞回国内,周行远本来建议他休息两天直接过国庆假期,结果周迁脑子抽风,非要回学校。
“啧,要不是太热爱学习,老子才不回来。”他扭了扭酸痛的脖子,说着狗都不信的话。
言雾:“……”
“真不要脸。”钟行耳朵尖,回过头幽幽冲周迁说。
“热爱学习”安插在哪个人身上都比安在周迁身上好。
此人虽然成绩拔尖,但是平时该玩的也不落下,大半夜陪他们游戏世界里遨游胡闹都是常事。
钟行实在嫉妒这种天赋型选手。
“这么久不见,我回来了也没见你激动一下。”周迁从椅背上取下被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包,掏出数学练习随意地扔在桌上,对言雾说。
言雾:“要我给你张灯结彩拉个横幅再放个大炮庆祝?”
他语气嫌弃,却含着淡淡的高兴。
周迁人精一个,听出来了,含笑望了他一眼,故意拉长语气:“好啊——”
“多有排面的事,你亲自为我操办,我肯定感动得上蹦下跳,祭天拜地,然后让所有人看看你有多想念我。”
言雾:“……”
周迁逗了言雾一阵,终于在许互的课上安静下来,开始补觉。
他差不多有整整两天没合眼,但好多天没见言雾,心里难受。这会儿终于见到人,安心地睡了过去。
言雾做完一套卷子转头时他还在睡。
男生脸上显出疲惫,微深的肤色遮不住眼下的青黑,言雾从未见过他睡得这么沉。这人昨天晚上还给他发信息说今天回国,他以为会在明天见到对方,没想到在发完信息后的几个小时后就匆匆赶来了。
漂亮明丽的眼睛描摹着男生明俊的眉眼。
他生得硬挺,眉骨坚锐,鼻梁挺直像是山脊,闭着眼时浓墨重彩的重重冷意压下了玩世不恭与随性散漫,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凛冽而坚硬的质地——虽然这些气质与他平时的表现相悖,但事实就是如此,言雾想。
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地听课,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他一手支着头,安静看着周迁。
他知道周迁是为了什么而赶回来。
就像他知晓周迁对他不同寻常,却也无比清楚那种情感的纯净。
毫无杂念的,只是单纯对他好。
心中徨然生出了些难堪。
周迁那么纯粹,他却……
言雾伸出手,想去碰碰那人昏沉间微蹙起的眉。
还未触碰到,钟行忽然回头:“雾哥,借我把笔,我黑笔没墨了——”
钟行盯着那只漂亮白皙、将要触碰到周迁的手,不知为何一贯活泼傻冒的表神情没转换好,显露出几分奇异的克制不住的不虞:“雾哥?”
听到这个语调搭配上的称呼,罗跃微微偏头,视线在言雾还未收回的手上一顿。
言雾掩在黑发下的耳廓“腾”的烧了起来,隐隐有往脖颈一下蔓延的趋势。
“他脸上有蚊子。”但他语气冷静,谁也不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你还会帮他打蚊子?”钟行问。
言雾强作镇定,低声说了句“你别管”,动作不太自然地想收回手。
下一瞬,连着指甲盖再往上数一截的的指骨被人一把握住。
刚刚还睡着的人倦怠的半掀眼帘,咕哝一句:“你别闹我。”
后心麻了一瞬,接触的地方传来热意,阵阵顺着相接的地方涌入体内。言雾身体内的灼热翻涌起来,一下子蹿上了后脑,令他头皮发麻。
钟行被周迁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握草雾哥你赶紧把他甩开,周迁没睡醒凶得像傻逼,上次抓得我骨头都要断了……”
手腕处温暖干燥,力道温和轻柔,反而是心中那点奇妙隐秘的心思被钟行的话触动一瞬,轻轻颤抖起来。
言雾抽了抽手,周迁握得紧,惩罚似的禁锢着他,没松开。
钟行正要帮言雾把手从周迁手中拔出来,就听物理老师生气地喊他:“钟行!黑板在后头吗?”
钟行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坐正了。
言雾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喊惊得一抖,立刻将两人交握的手藏到桌下。
不少人的目光随着物理老师的声音转向这里,言雾垂眼盯着面前的练习,内心直跳——
会有人看到吗?
心脏咚咚跳着,他用力闭了闭眼,说不清为什么,焦躁与未知的恐慌漫上心头,偏离正常的轨迹让他手心紧张的出了汗,湿润一片。
“别怕。”周迁忽然沙哑着声音迷糊道:“没事的。”
他抓着言雾的手指,不知为何没有放开,碾着细腻的皮肤,语气自然,像平时带着言雾做所有出格的事情之后安抚他,好像在他看来,做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言雾忽然就停止了动作。
周迁并不知道他心中怎样的别扭焦灼,也不知道他的悄悄变化的心思,以为他只是怕被老师罚。
少年僵坐半晌,在心中叹了口气,不动了。
算了。
——
周迁一觉睡到中午快放学的时候。
言雾的手一直被他牢牢握着,连着整条手臂都快麻了,一早上只能翻翻书看,写不了字。
周迁醒来时看见交握的手还顿了几秒,随后在言雾的注视下松开手。
言雾揉了揉发胀的手臂。
两人到校外吃了饭,回来午休后老老实实上完了下午的课,没出什么幺蛾子。
直到傍晚放学,两人在杏苑门口分开时,周迁忽然拽住他:
“阿雾,早上,你……”
“你抓太紧了,我没抽出来。”言雾脱口而出。
周迁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态度自然坦荡。
“我都没说是这事。”周迁离他很近,低头看他时很亲密。
“你紧张什么。”他说,“是我来给你赔罪的,抓了你那么久,害你手臂麻了。”
“这么心虚——”他凑近言雾,低低哼笑一声,“别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言雾的心在那一瞬间漏跳一拍。
紧接着,他的脸色苍白起来。
“我——”
心中那点秘暗而见不得光的心思像是被眼前的人洞察,言雾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老鼠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猫咪撵着追。
但紧接着,他又注意到周迁干净舒朗的眼睛。
……他不知道的。
如果周迁知道他抱有这样不正常的心思,一定也会离开的。
言雾艰难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掩去苍白的神色,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真的做了又怎么样。”
周迁挑眉看着他。
他不仅不生气,语气还有些愉悦:“真的?那太好了,你最好给我惹了麻烦,我还从来没给你擦过屁股保过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