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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海市中心。
沉寂在天光中的高大建筑巍峨耸立,蜿蜒在坚硬漆黑建筑表层中的灯光并未流转出夜晚时的夺目色彩,显得沉寂,却不冷寂,隐隐泛着压抑的黑色光芒。
作为宁海最大的夜生活消费场所,1908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商业圈,还能独据一整栋楼,着实是连宁海本地人都心生向往的繁华之所。
言雾眯着眼,远远遥望着这栋庞然大物。
一至四楼是酒吧本体建筑物,往上据说也是1908的老板投资的星级酒店,看起来更是贵气逼人。整面的透明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灿金色,但凡多看一眼都能被呼之欲出的奢侈闪到。
言雾倚在远处的一面墙上,低头打了几个字,随后不甚熟悉地拐进另一条街道上,找到一家咖啡店。
店内装潢精致典雅,座无虚席,弥漫着咖啡和热可可的香气,温暖而明亮。
“来了?”面容清俊的青年坐在吧台后,修长的腿随意搭在地上,正慢条斯理地擦着玻璃杯。
听见脚步声,眼神极锐利地透过晶亮的杯壁看见那个青涩少年的身影。
他唤他过来,这个清冷的男人借着店内暖黄的灯打量少年。
太漂亮了。
也太有标志性了,那双眼睛。
费序平静地想。
从当时在医院遇见言雾的第一眼,他和言简就被少年的容貌所吸引,直接认出了他。
一个无父无母管教,缺钱,又极度漂亮的少年。
费序现下真真切切看到纤巧瘦削的少年,看着他毫无所觉地踏进店内,忽然一种莫名的情绪升上心头。
旧人已去,旧债即消。他不清楚他的老板言简和言雾父亲的恩怨,看到少年的第一眼就喜欢他,并不希望他被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恩怨纷争里。
但终究无力阻止。
他偏头看身边跟着的少年,难得开口:“虽然满了十六周岁可以做一些兼职,但这里的工作很累,你现在还可以选择离开。”
言雾沉默一下,只说了几个字:“我要钱。”
这里许给他的工资比外边的零工高得多,哪怕这可能是陷阱,这个时候的言雾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他缺钱,他还要上课,他想许芽快点回来,想娄峥快点回来。
他还有未来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他不要被绊倒在中途。
言雾想一个人也把生活好好过下去。所以他得待在这。
哪怕这令他痛苦。
费序只说了一句话就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十六岁的少年啊,即将成熟又还带着稚气。
不知远方风雨即将袭来。
费序叹了口气。
——
言雾在咖啡店里安安心心地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上的是晚班,平时负责给人磨点咖啡,做点奶茶,闲时给客人点单,忙忙碌碌也是一个晚上。
这家小店人来人往很多,他工作得有些累,好在暑假没有上课,白天补觉,晚上过来,一个月下来结算到的工资也有许多。
加上他下午在其他地方的兼职,足以在满足生活费用之后再还上一些钱。
但还不够。
许芽这两年拼命工作也才还上了小半的钱,言雾需要更多的钱。
他一天睡眠时间不过四五个小时,七点到家补觉,中午起来匆匆吃个饭,十二点之后又要去当家教,下午四点之后又去奶茶店摇奶茶。晚上十点换班后马不停蹄又赶去咖啡店一天到头也休息不了多久。
听说他小时候学过钢琴,偶尔费序还会向他提供一些高级商场或者广场活动时的临时钢琴手的工作机会。
虽然很累,但言雾很满足。
满当而疲惫的生活让他想不起除了想要休息以外的事,他终于能在压抑的痛苦中得到一些放松。
他甚至有些喜欢这样的生活了。
喜欢靠着自己养活自己,喜欢一点一点还上父亲欠的债,让自己真正的“成长”起来。
直到夏天快要结束的某一天。
天色昏沉,一家高档温泉会馆的包间内,少年被人重重扯到了沙发上。
费序这次推给他的客人失了控,酒醉忘记了他并非服务人员。
他拼了命地挣扎解释,却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像是没听到,依旧围着他和身旁几个浓妆艳抹、暧昧看着他们笑的“公主”和“王子”。
所幸那群人尚且还有理智,似是看出了他还未成年,只是给他灌酒,扯着他的衣服,但最终没有做什么。
但这也够言雾惊惧不已。
喉咙里灼烧一样剧痛,胃里的酒液烧起来一般要将他点燃。他倒在地毯上,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同样昏暗痛苦的夜晚,被人压制着欲行不轨之事。
他愤怒,痛苦,绝望。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他恶心得想吐。
“家主,这个顶靓的,您说的是他吗?”有人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话,转头向昏暗的座位深处说话,语气兴然。
“哎哟!要真是小少爷,那可不得了!”有人笑着说,随后问那人过不过来。
那自一开始便自持端坐在阴影中的人影漫不经心地微微俯身,那双无机质似的冰凉眼睛雪狼般盯紧倒在地上的言雾。
言雾喘着粗气惊惧不已,冷得厉害,打着颤死死盯着他,瞳孔里爆出血丝,深深倒映出那个男人、那个恶魔的模样——
“你、你是……”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言雾浑身颤抖,白皙细弱的脖颈扬起。
昏暗的灯光掩着那人的面容与眼神,言雾眼前模糊一片,意识昏沉。
他的唇上下发颤,瞳孔都有些涣散。
那人看着,又笑了一声,漫不经心。
“你们玩。”他盯着言雾的眼睛,笑意浅淡,“但不许碰,我要完整的人。”
这晚格外难捱。
言雾数不清自己被灌了多少酒。他被人掐着下巴灌进酒水,被呛得涕泪直流,狼狈不堪。
少爷小姐们便哄堂大笑,又接着过来灌他。绚丽的幻灯在头顶旋转,投下色彩斑斓的光斑忽明忽暗扫过少年已经被扯开的衣裳,白皙纤弱的皮肤上酒液横流。
那位坐在暗处的少爷双腿交叠,身姿挺拔,双手妥帖地交握,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像是正人君子。
但他始终盯着言雾,又像是来收走生命的镰刀死神。
天光未曾破晓,晨曦尚未来临,少爷小姐们终于餍足。
包厢内仅剩言雾跪坐在地上,上半身伏在座椅上,捂着胃部轻轻抽搐。最后“哇”的一下,他痛苦地吐了。吐得及其惨烈,胃里全是酒液,最后生生呕出血丝。
他手里无意识紧紧攥着被人掐着手腕放进来的一张冰冷坚硬的黑卡,上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y”。
最后视线晃了晃,他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