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雾把蛋糕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尝尝,冷静异常:“我家那个情况……我总得自己想想办法。”
“我可以为自己负责。”
魏然被他这一番言论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他把第一口蛋糕塞进言雾嘴里,然后毫不嫌弃地就着他吃过的叉子给自己也塞了一口,不以为然,“你抽什么风?你妈还在呢,轮得到你来想这些事?”
言雾掐着手心的手指一颤。
“……”
他张开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吐不出一个字。
所有的解释都卡在喉咙里,半晌,他才低低扔出几个字:“反正不能靠她了,我得自己生活。”
“哈?”
魏然有些急。
他不懂言雾在搞什么。
许芽并非言雾生母,他知道。但好端端的他和许芽这几年过得好好的,这个节骨眼突然提出来要自己去赚个什么劳什子钱。
一番鸡飞狗跳的争闹过后,魏然一如既往拗不过好兄弟,既没有问出言雾想赚钱的目的,也没法改变他的想法,只能食不知味地吃着对方蛋糕。
蛋糕没吃完,魏然也很快释然了。
“算了,无论你想干什么,做就是了。”他对言雾说,“你哥们我啊,以后出息了肯定都能给你兜底的。”
言雾失笑。
他弯腰捡起打闹间被碰到地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几本书,放到他面前。
“礼物。”
“?”
魏然刚伸出的手一顿。
他看见书就头疼,嫌弃地捏着书封:“‘艺术生专业发展前景’、‘艺考生专用文化课提升秘籍’……”
他的声音落了下去。
都是艺术专业可能需要用到的书。
他只不过在许久之前和言雾闲聊时随口提过几嘴,抱怨以后如果学艺术,还是要读好多书。没想到言雾一本没落的给他买来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冷气很充足,顺着脸侧上泛至眼尾,魏然却觉得有些灼热。
“不是没钱么?”他嗓音微哑。
“礼物是够的,书不贵。”言雾说。
放屁。魏然心想。这种参考书籍内容死板价格死贵。
热意在全身翻涌,他轻眨眼,故作不满:“谁家兄弟过生日还送书啊,老不老土。”
“我肯定不看。”
他口是心非,表面上嫌得不行,指尖却紧紧搭在书的封皮上,挪着它往自己那靠。
言雾:“就怕你自己不买才给你的。多看看,对你以后有好处。”
他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魏然。他第一次与人深交,连给别人过生日都显得实在笨拙,只能把认为魏然需要的东西都给他准备好。
他知道魏然和身边很多人都交不上心,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喜欢画画。也没有人关心过他喜欢什么,未来想做什么。
他们朋友一场,他总该为对方做点什么,不能总看着对方什么好的东西都想往他这里塞的样子。
“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不用管你妈想要你做什么。”言雾说,“实在不行,我到时候打工的钱分你一半,拿去学美术吧。”
掌下冰凉的书本似是在发烫,灼至心间。
魏然这几天过得不得劲。他妈逼着他断了学美术的念头,未来去继承家里的事业。
他第一次知道向来宠爱自己的母亲有那么强势的一面,无论他怎样暴怒都毫不动摇。
言雾的话忽然就让他很想哭,想把这几天的委屈宣泄出来。
但他克制住了。
他低下眼睛,珍重地抚着书,半晌声音沙哑道:“你要是真能赚几个钱,也留着多想想自己就行了。老子是卡被禁了,又不是真的穷得被扫地出门了。”
他偷换概念,但言雾没有揭穿。
他眨了眨眼,忽然说:“过生日就开心一点。”
魏然一怔,故作轻松地笑——“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说这种话了?”
“我一直都可以说。”言雾垂着头,语气淡淡。
只是魏然从来都没有给过他机会,一般他才是被劝的那个。
——
言雾在魏然这凑合了一个晚上,周六和他一起出门,分别后去了杨邢家。
周末杨邢要是轮休,就会发信息让言雾过去住一晚。
星期日早上八点,言雾拎着一大袋杨邢特意早起做的早餐和日常零食,打开宿舍门。
房间内一片昏暗,星点清浅的阳光从未遮掩严实的窗帘后溜到了室内,摇摇晃晃投下光晕。
周迁躺在床上,上身没穿衣服,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小腹已然肌肉分明,下身穿着大裤衩,睡姿豪放。
言雾静了静,走过去弯腰捡起他落在地上的衣服,然后随手扔到他身上。
动作不算轻,周迁一下睁开眼,眼神清明,仿佛一直没睡着过。
看见言雾后他露出笑。
“回来了?”
“嗯。”
言雾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到桌上,窸窸窣窣解开塑料袋子,把保温盒往外端,像是不经意地问:“今天没去跑步?”
“去了。”周迁撑着手坐起,他嫌热,任由身上的短袖滑落到床上,没有去穿,懒洋洋地说:“然后回来等你。”
“等我干什么。”
“等你回来投喂我。”周迁笑眯眯的,“特意没吃饭呢。”
“没准备你的份。”言雾说。
“哼。”周迁哼笑一声,扫了一眼摆了快一桌子的早点,锋利的眼尾上挑,看向言雾的目光带着似笑非笑。
“好吧。”他拖长尾音,似有些遗憾,“是没我的份,只是把你自己的那份和我分享而已。”
言雾偏头去看他,男生眼里反射着几缕透不进去的浅浅的阳光,漆黑幽邃,像是某种野生动物野性自由的眼睛。
目光轻飘飘在对方青涩有力的身体上停留一秒,言雾垂下眼,将两双一次性筷子摆好。
周迁无声笑了笑。
他跳下床迅速洗漱好,站在言雾身边,在他威胁的目光下囫囵套上衣服,然后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关于什么话题的都有。
言雾没理他。
周迁吃饭的时候倒是很安静,慢条斯理地咀嚼,但速度也很快。
还在生长期的男生饭量巨大,几下就能把言雾平时完全吃不完的一大桌子早点解决。
言雾平时早上起得晚,都懒得吃早饭,养坏了习惯。后来周迁晨跑完都会顺便给他带一份豆浆和麻团。
而每周星期日早上,都是言雾从杨邢那里给他带早饭。
“不开心?”
周迁咽下最后一口烧卖,擦了擦嘴,忽然问。
言雾一怔,下意识摇头。
“没。”
周迁挑眉看他一眼,“你刚刚比平时少吃一个蒸饺,豆浆只喝了一点,连我买的麻团都没有吃——”他特意强调,“——平时无论怎样你都会把它吃掉。”
“而且我刚刚讲那么弱智的笑话你都不笑。”
“平时你起码还会冷笑!”他有些不爽。
“……”
“既然知道不好笑,为什么还要和我讲。”言雾冷冷道。
“你总是不笑啊。”周迁语气有些苦恼,“平时讲点那种蠢话逗你还能有点反应,回家一趟今天都没表情了。”
他说着想凑过来戳言雾的脸,被言雾避开了,遗憾地收回手指。
“怎么总是不开心呢。”他叹了口气。
“……”
原来周迁平时是故意说些不太聪明的话来逗他啊。言雾第一反应是这个。
他平时被周迁无意义的骚扰多了,还以为周迁真的是个只有在学习上有点脑子的傻叉。
不过想来也是,他从来没见周迁在其他人面前干过这样那样的蠢事,像讲冷笑话和搞怪之类的。周迁在别人面前都挺正常,一副拽天拽地的老大模样,被那群学霸少年们崇拜得很。
眼前的碗忽然被移开,言雾倏然回神,周迁站起身,两手便拿齐了碗准备去卫生间洗干净。
挺贤惠。言雾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想。
——
言雾不对劲。周迁想。
之前虽然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沉寂过。
言雾卷子写了一半正好下课,他打算去装水喝,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人拉住。
“做什么?”
周迁是下意识拉住他,并不清楚内心真正的目的。见言雾要走,他脱口而出一句:“我们逃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