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简洁的房间时,言雾突然出声。
周迁想起下午那两个热情找他搭话,问他是怎么在言雾手里“活下来”的男生,不明所以:“嗯?”
“你去找他们玩吧。”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背对着他从桌角抽出一张卷子,语气平和,“不要找我。”
宿舍的走廊传来男生们吵闹热烈的声音,周迁听出其中正有言雾提到的那两个非常活跃的男生。
他撑在床单上的手动了动,眼中的笑意慢慢褪去,没应这话。
“我为什么要找他们玩?”
半晌,周迁仰着头,问道。
“我不为他们而来。”
言雾无声顿住了呼吸。
“我只是想——”
想什么呢?
言雾下意识微微侧过头,又在察觉到自己的失控时绷直了下颌。
算了。坐在床上的男生笑了笑,轻微摇了摇头。
毕竟是他的错,谁让他离开了那么久都不回来的,活该言雾不想理他。
“我只想和你玩。”周迁语气轻松,“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
言雾:“……”
屋子里静谧了好一会儿,在言雾无语又恐怖的凝视中,周迁又问:“去不去吃饭。”
“不去,”言雾道,“你幼儿园小孩,吃饭要人陪?”
周迁:“……”
他捏着鼻子悻悻认下:“不行吗,谁说要人陪着吃饭有年龄限制。”
言雾侧过头冷淡地投来一眼。
“幼稚。”
“……”
这是在报复他叫他“小家伙”的事吗。
周迁满脸深沉,脑内跑马。
报复也这么温和,好乖啊。
他叹了口气,起身朝门口走去。
“哥走了,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回来?”握上门把手时,他又偏过头问。
言雾拒绝了。
房间内安静下来,窗外天色也变得昏暗,言雾开了台灯。
走廊只偶尔有轻微的脚步踏在地板上,引起言雾微末的注意。
他心不在焉地刷了会儿题,没过多久就放下笔,拿过手机。
划过系统自带的风景锁屏和桌面壁纸,他径直点开聊天软件。
言雾鲜少使用聊天软件,以前大多只有娄峥、许芽和杨邢会常联系他,后来除了杨邢,也没别的什么人要联系了。
今天聊天框的顶端又多了个头像。最近的聊天记录也是新鲜出炉的——两分钟前。
周迁给他拍了张照片,在昏暗的路灯下,草丛里卧着的一只圆滚滚的猫。
那猫懒洋洋地趴着,睨视着镜头,看着比它在校园里的饲养者们还像个主子,胖乎乎的。
言雾下意识地伸手。
冰冷的触感唤回他的冷静,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室内空调被周迁开得有点低,言雾喜欢低温,却又受不住这种温度,冷意像孤独一样攀爬至全身。
他没有回消息,把手机扔进书包,桌上的卷子胡乱扯了扔在角落的辅导书上,便离开寝室,往教室走。
“言哥?今晚这么早来?”
陈博源看见他有些意外。
通常言雾要么逃了晚自习跑到图书馆去,要么就在宿舍补觉迟到好一会儿。
像今天提早来教室倒是稀奇。
“来拿作业。”言雾说。
“哦。”
陈博源随意应了一声,随后猛地察觉不对。
言哥是那种作业没带就跑来取的人吗?
言雾不知陈博源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只是想先避一避周迁。
然而十分钟后,听见后排座椅被拉开的声音,他一时间有些沉默。
他以为对方今晚要在宿舍整理行李,不来上课。
周迁懒洋洋地把书包往旁边的空位放下,又从书包侧边掏出一瓶牛奶放到言雾桌上。
“?”
言雾指着牛奶,莫名其妙地看着周迁。
“长高。”
周迁笑眯眯答。
言雾瘫着脸,眼神冰冷,手腕一翻就要握着牛奶往周迁怀里丢。
周迁连忙抵住他的手腕,老老实实道:“我错了。”
言雾还是蹙眉望着他:“拿回去,给我干什么。”
周迁啧了声,把言雾的手往他那推了推。
“我在讨好你,没看出来?”他说,声音变小了些,“陈博源他们说我把你惹到了,我来赔个罪。”
言雾一时失语。
他不是已经说他并没有真的生气,这人怎么这么在意。
“雾哥行行好,原谅我。”周迁语气带着笑意,“别把我赶出你宿舍。”
他说的诚恳,一副极认真的姿态。
言雾一时不知是该先说那也是他的宿舍,还是强调他真的没有计较下午的事了。
半晌,他不自主地蹭了一下被周迁触碰过的皮肤,干巴巴地“噢”了一声:“你们这么快就玩到一块儿了?”
见言雾没有要把牛奶再推回来的意思,周迁收回手,“一般吧,约了下次打球。”
这个班的大学霸们基本都有的属性大概就是傻逼气质和热情爱玩。前面周迁只是在小卖部遇见他俩,就迅速因为言雾的关系聊上了,又深感对方都是爱玩又闹腾的家伙,更是一拍即合。
言雾心情复杂。
“哦。”
周迁察觉到他莫名淡下来的情绪,挑了挑眉。
“你‘哦’什么,你也要来。”他说。
“他们吵着让我劝你来。”
言雾垂下眼,握着自己着冰凉的手掌,没应声。
两人不温不火的度过了晚自习。
一切都很平静,除了生活环境中突然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多了一个总爱逗他的声音,其他好像没什么区别。
言雾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睡前刷几道题,被周迁拉着玩一会儿游戏。最后在洗漱时被周迁逗了几句,他没理会。
两人的作息和习惯奇异地契合,这也许是言雾最为舒心的一点了。
但到了熄灯睡觉的时候,那股子小小的不自在就又涌上心头。
寂静的空间里有另一人清浅的呼吸声,在柔和的夜色中融入月光。
言雾盯着从阳台照入室内墙壁上的一小片莹白,心跳都跟着这声音快了起来。
他睡不着。
身上有些热,言雾将被子稍微掀开一点,又被迅速灌进来的冷气打败,最后只轻轻把腿伸出被子。
他胡思乱想,直想到凌晨两点多才勉强睡过去。
结果睡不到几个小时,他就被一些轻微的动静吵醒。
言雾觉浅,易惊醒,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周迁轻手轻脚地出门。
他迷瞪了好一会儿,胡乱摸过手机看了眼,发现才五点半,又在满室的冷意中慢慢缩回被窝。
许久之后,他猛地睁开眼,抓过枕边的手机——6:50。
言雾:“……”
早课要求七点半前到教室就行,言雾通常七点起床,洗漱完拎一瓶牛奶一块面包出门时刚刚好。
此时他脑海内一片空白,僵坐在床上捏着被子的一角,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睡十分钟。
他正纠结着,宿舍门传来一声轻细的,滑开门锁的声音。
言雾不甚清醒地望去,看见了害他生物钟有些紊乱的罪魁祸首——周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