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雾冷着一张脸,径直绕过周迁。
“等等!”
言雾不耐地回头:“干什么。”
周迁一时顿住,不知道怎么说。
也许是自己把人家惹恼了,心中难得的有些愧疚,又或许是面前的小孩脾气虽差,但长得着实招人疼,他非常、完全并且超级乐意热脸贴冷屁股,多聊几句。
但看着言雾冻着的脸,意识到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减分项的男生张口半晌,愣是没憋出半个字。
言雾更不耐了,抿着唇就往后排走。
“哎!我刚刚乱说的,其实你不小的!”
话溜的比心思快,周迁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周围一片目瞪口呆。
少年们年轻,还不到高中生那种听到荤话不觉得尴尬只会桀桀桀笑的畜牲程度,这会儿不知为何,看着那个清丽的少年,耳后都臊了起来。
懂,但都有些不好意思。
周迁有些尴尬,但当他看到言雾有些涨红的面颊,立马又淡定下来。
尴尬啥!反正他大大方方的,没什么好尴尬的!
他又觑了一眼言雾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露出些笑,刚刚被踹了一脚的懵圈消散,于是准备在言雾身边坐下。
谁知言雾目光微冷地瞥了他一眼,一伸手推开他,向外走去。
措不及防被推的一个踉跄的周迁:“?”
他有些茫然。
这小孩脾气这么大,还在生气?
周迁一时间有些苦恼。
言雾向后桌走去,哐的一下把书包扔在桌子上。
其实他不想换位置。他原先坐的位置是一个他很喜欢的角落,不会有老师关注到,抬头时还能看见窗外不远处的树,郁郁葱葱,看着很舒服。
从教室的角度看其实也只能看见古树园林的一角,但言雾很喜欢看。
他总是喜欢看着这些绿色带着生命力的生物发呆。他觉得它们很漂亮。
但也只是有些喜欢而已。
言雾在后面垂下眼,把书包放下。刚要坐下,手臂就被人抓着拉了起来。
言雾皱眉望向周迁,语气冷冰冰的:“又干什么?”
周迁:“你坐回来。”
见言雾没反应,他把桌上的书包拎回前桌,挑眉:“要走也是我走,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言雾沉默一瞬,一时没防备,就被男生抓着手腕,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拉回前面。
被握着手和胳膊擦过周迁身前时,他听见高大的男生在他头顶低低笑了一声,像是感叹:“脾气居然变大了。”
男生熟稔的语气感慨而温和。言雾倏地停住了动作,记忆像是被忽然拨动的琴弦,“铮”的一下霎时重现在眼前。
——
从见周迁第一眼,言雾就隐隐约约觉得,这人以后肯定是个坏胚子。
果真直觉成现实,“坏胚子”啷当又懒散地拎着书包,在言雾的凝视中,坐到了他的斜后方。
这人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依旧很热情地和言雾搭话。
自习时间不方便说话,他就写了个纸条,团吧团吧精准无比地扔在前桌写着的卷子上。
言雾的笔尖一顿,紧接着白皙的手背将纸团轻轻推开。
几分钟后,他看着扫开的五个纸团和又落在卷面上的第六个纸团,终于恼了。
周迁撑着下巴,看见少年纤瘦的背影肉眼可见地透着烦躁,然后粗暴地拆开纸团,握着笔写了几个字。
笔尖摩擦纸条的声音又重又响。
周迁忍不住笑。
下一秒,他眼疾手快地截住朝他脑门飞来的纸团。
顾不上唏嘘小同志的暴躁,他立刻拆开揉得皱巴巴的纸团,纸条上的内容跃入眼帘,第一句话是他写的——
“言雾?阿雾?别生气了,我错了,我不该逗你的,我以后一定好好叫你的名字。”
下一行,少年秀丽而挺拔的字迹映入眼帘——
“别烦我。”
周迁略微诧异。
看言雾刚刚那架势,还以为他没写什么好话呢,没想到居然这么礼貌。
还挺乖。周迁忍不住又弯起嘴角。
不过……
注意到底下还有一行字被黑笔划去。他眯起眼,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番,笑意更甚。
“傻叉再乱扔垃圾我就”
好乖。
周迁心想。
知道骂人不礼貌还会把这些话擦掉!
真乖啊。他美滋滋地感慨。对他真好!
男生一手支着侧脸,歪头去看前桌认认真真刷题的背影。没了烦人的骚扰,坐在太阳里的少年连发丝都透着柔软和平静。
他还以为多凶呢。
他笑了一下,小声道:“你忘了吗,我叫周迁,不叫傻叉。”
言雾握笔的手顿住一瞬,连着脑袋都往下低了低,但没什么反应。估摸着是听见了。
周迁满意地一笑。
周迁从见言雾第一眼就清楚,对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很柔软的人。
——
言雾还不知道自己被冠上的标签,硬邦邦地坐在座位上,在后面热情的视线中熬到放学。
集训班下课时间比高中生和初中生都早一点,四点半就放他们走了。言雾没有别的安排,回到宿舍,发现宿舍的门被打开了。
看见室内的景象,言雾一时愣神。
周迁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前,背影挺直,望着外边嫣红的天空,看不见神情。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瞧见是言雾,脸上随之露出笑意。
“回来啦?”
他的语气熟稔得让言雾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寝室。
扫了眼和出门前别无二致的室内,言雾将门敞大了些,干脆道:“出去。”
周迁:“……”
他无奈:“别急着赶我……我得和你当一段时间的室友了。”
当两人坐在各自的床上互相大眼瞪小眼时,言雾还是非常不情愿接受这个事实。
人数单出一个人时,得到单人间理所应当,但又多了个人进来,自然也得和言雾凑一间房。
一时间言雾恨不得把周迁打死。
他习惯了一个人独处,身边乍一出现了个室友,一时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
还是周迁率先打破沉默。
“你……”他有些犹豫道:“你真的要讨厌我了吗?”
言雾默了半晌,深深吸了口气。
“不是。”他生硬道。
周迁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不至于,前面是我心情不好。”言雾淡淡道。
虽然感觉周迁这人焉坏,但他的眼睛是明朗的,是温和的,像阳光一样。
他是个很好的人。言雾想。
但他已经不习惯和这种人接触了。
周迁笑了起来,忽然往前探了半个身位,“你真好。”他说。
言雾不自然地垂下鸦翅般的睫羽,绞着细白的手指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自觉把人安慰到位了,周迁立马恢复了本性。
“哥人见人爱的很,谁不喜欢哥。”他哼笑一声,站起身凑到言雾面前,低声道:“那以后就是兄弟了,对哥好点呗。”
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变声期男生特有的低哑,不难听,浅浅的笑意微荡在耳畔。
太近了。
言雾略微紧绷,伸手推开他,站起身向书桌走去,一声不吭,活像是成了个哑巴。
周迁向后微倒,双手撑在床上,“怎么又不理人。”
“陈博源和王想就住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