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哥跑哪去了?”林北爻喘着气询问。
言雾双手撑膝,缓解着刚刚跳起拦球又重重落下时的冲力,缓了半晌:
“打电话。”
他匆匆了一眼给站在场边的人分去一眼。那人握着手机,背影直挺挺的,板正得不像他。
言雾抿起嘴角。
“雾哥!小心!”
言雾只是恍神了一瞬,身前便一股大力袭来,紧接着他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和身体,踉跄着向旁边摔去。
在身体倒地前一瞬,他下意识用手撑住地面,下一刻,剧痛感随即从手掌和腿部传来。
他闷哼一声。
“雾哥!没事儿吧!”
林北爻吓得不轻,急匆匆地丢下一众人跑过来和钟行扶言雾。
陈浩见言雾脸都疼白了,歪在地上还没站起来,脸色都变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传了个球……”
他完全没想到言雾会那么薄弱,一撞就倒。
魏然紧随而来,绕到言雾身后,伸手要扶住他的背托他起来,骂道:“莽撞。”
也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言雾咬着牙,没理会伸过来的三四只手,自己撑着地面靠着魏然托举的力道艰难起身。
陈浩抱着球,站在原地看了眼在一边凝视他的二班众人和他的魏老大,颤颤巍巍,欲哭无泪:“我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打球还是非常有素质的!不下黑手!”
他虽然平时表现的像个恶霸了些,但他才不屑于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他嚣张的气焰消失了大半,安分了下来。身边的一个小弟却看不过去,忿忿不平开口:“明明就是他没接到球!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罗跃面无表情把手里抱着的篮球猛力砸过去,魏然冷眼望向那人,不耐烦斥道:“再讲话试试!”
这么厉声一喝,言雾朝他瞟去几眼。
钟行见言雾走路都有些瘸拐的样子,怒道:“我们雾哥是那种连个球都接不住的人吗?我们雾哥!不仅接得住球!还球球进框!”
言雾:“……”
自知水平之人面上泰然自若,好像兄弟说的是真的。
钟行:“我们雾哥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撞到!难道我们高二二班独一无二的霸王花小公主真是那么好被欺负的吗?”
不知何时又成了霸王花小公主的言雾:“?”
他真的是!陈浩在心里哭诉。
呜呜呜,被碰瓷了,呜呜呜。
言雾自知分神才被撞,揉了揉眉心,拦住撸袖子要冲上前去找对方理论的林北爻:“没事。”
“没什么事,手都破了!”钟行盯着他的手,回身大喊:“周迁!快过来管管雾哥!他摔了!”
周迁刚放下手机,立刻快步走来。
没管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当门神似的陈浩和钟行,他蹙眉出声:“摔哪了?”
言雾道:“手和腿,没事,小伤。”
周迁根本没管他的话,拽起他的手臂,一把摊开他握着的白皙手掌。
言雾猝然收回手,把手背过身去,皱眉道:“都说了没事……”
“什么没事。”
周迁语气有些凶,透着股风雨欲来的劲儿,沉声道,“磨成那样也叫没事,腿呢?给我看看。”他说着就要蹲下身去拉他的裤腿。
言雾一下子往后躲开周迁的手,扯到伤处,轻轻的哼了一声。
周迁脸色很差,眉头皱着,“裤子拉起来!”
在场的气氛顿时古怪地沉寂下来,大家都愣愣地盯着突然发飙的周迁。
二班的几个平时只见周迁嬉皮笑脸的混不吝模样,从没见过他这副凶样,一时都面面相觑,心里有些发怵。
“你、你别凶雾哥!”钟行抖着嗓子说。
周迁扫他一眼,又看回言雾。
一股热气从周身蒸腾至内里,胸腔里都是一阵难以言喻的胀热。
一时之间,言雾没做思考,迎着那人收敛了笑意的面容,下意识松开拽着裤腿的手,任由周迁粗糙滚烫的手指掀起他的裤腿,按在他的脚腕上。
“痛不痛?”周迁皱眉询问。
言雾带着些许灰尘和伤痕的手掌放上周迁的脑袋,把蹲在面前抬头凝视他的毛扎扎的脑袋推远,无奈道:“一点。别看了,回去上点药就行,你们……”
他看了一眼抱着球蔫蔫地站在身后,已经全然没有刚才嚣张气焰的陈浩,迟疑道:“还要打吗?”
陈浩迅速摇头。
他只是想来踢场子,并不想把人搞受伤,更不想趁人之危!
泪流满面。
男生们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钟行罗跃和林北爻三人本想留下,都被言雾赶回了家。留下周迁魏然两人坚持要护送伤患回家。
“他为什么非要陪你一起走?”周迁冷眼盯着被言雾允许留下的魏然,问。
魏然冷笑:“我还想知道,你干什么死皮赖脸要跟着言雾。”
“他是我朋友。”言雾无语地制止一场一触即发的大战,向周迁解释。
他又转向魏然,头疼道:“要不你去帮我拿个书包?它放在球场上,我没拿过来。”
知道言雾有话和周迁说,魏然冲周迁嗤笑一声,向篮球场走去。
待魏然走后,周迁的不满更甚。
他用漆黑的眼珠子盯着言雾,好像在问那个家伙怎么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
言雾望着一声不吭、怨妇似的站在身后侧的周迁,不知道对方刚刚打完电话就一副心情烦躁的样子的原因,迟疑道:“要不你们都先回……”
再度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言雾被吓了一跳。
他捅了捅丝毫没有要管电话的意思的周迁,“电话。”他提醒。
周迁接通电话。
对面顿时传来周行远沉沉的语气:“到哪了?我来接你去机场,时间要来不及了。”
周迁身形一顿。
他望了眼有些一瘸一拐的言雾,沉默半晌道:“……马上就来。”
言雾偏头去看他:“你有急事?”
周迁点头。
言雾歪头,“那你先去吧。”他望了眼中朝他们走来的魏然,随意道。
周迁没说话。
他垂着头,难得没有立马接上言雾的话。
似是从对方破天荒的沉默中嗅到什么问题,言雾的心跳忽然停跳了一下,像是一记重锤将心脏砸进地底。
两人站在晚风穿拂的街道口,迎着道路尽头的温柔辉光,在车马喧嚣中,言雾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
“……去多久?”
“不知道。”
周迁平静地看着他们的脚下踏过的片片落叶,耳畔是清脆的窸窣声。
言雾别扭的走路姿势一顿,接着恢复原样,轻飘飘地问:“还回来吗?”
周迁失笑:“什么话。”
“当然回来。”他道,“又不是转学了,不回来你怎么办。”
言雾心里一动。
“这世界上可没有像我这么对你好的兄弟了,我走了谁带你打球,谁带你飞黄腾达。”周迁道。
言雾:“……”他本来心里还有点不舒服,被这么一说,他忽然就想赶紧把周迁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