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走近了就听见如此不要脸言论的魏然冷笑一声。
周迁瞥了这个从一开始就抱臂跟在言雾身后,也不说话,不知和言雾到底什么关系的人。
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问题。
他紧了紧书包的带子说:“我走了。”
言雾低低“嗯”了一声。
周迁利落转身,大步离去,言雾看见他在街角处上了一辆车身暗黑的路虎揽胜。
站在言雾身后的魏然终于开口了:“这个大名鼎鼎家伙就是你之前那个最好的朋友吗?”
“大名鼎鼎?”
魏然一副比他更惊讶的样子,“你不知道?”他挑眉。
“周迁之前在二中不是很有名吗,虽然转到二中也不到半个学期,但他成绩好得离谱,长得又……”他顿了一下,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继续说道:“……有点小帅。”
言雾的嘴角翘起,染上一丝笑意。
看见言雾揶揄的表情,他微恼:“每次联考完所有老师都在说他,所以我才知道他。”
言雾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慢慢走到绿化地边的长椅旁坐下。
“我确实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高一的时候他每天上课忙着补觉休息,要么就是拼命补作业,试图补上落下的课程,结果还是越落越后,最后上课也没怎么听了,周迁回到宁海的那段时间他刚好天天逃课,拿里知道他的消息。
魏然靠在扶手旁,看着落日从地平线处渐渐沉下。
他盯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你不是说你俩联系断了一年了,怎么他又跑回你身边了?”
言雾眉头一跳。
魏然这话实在直白,用他那凉凉的语气说出来,言雾总觉得有些奇怪。
“你不也和我很久不见面?”
魏然道:“那不一样。”
魏然初三那年认识言雾,高一和高二虽然都不在一个班,偶尔却也有联系,两人长相出色,都是校园里的名人,平日见面不会打招呼,但私下的关系很好。
魏然认识言雾这么久,知道对方少有交往的朋友,但从不主动,分开久了他就不会再去想对方。
或许是因为疏远与离别不可避免,他总是尽力让自己避开这些关系。
魏然知道周迁的存在,不过那人后来离开特训班不知去向,和言雾断了联系他便也以为言雾同样会疏远他,忘记他。
“而且我并没有和你断过联系。”魏然一双修长的腿抵在地上,鞋底一晃一晃地划过地面,认真道:“如果我真的和你断了联系,再见面你只会更冷酷。”
“……”
言雾觉得好友的脑回路不对。
“为什么这么想。”他蹙眉道。
“我没有对你很冷酷。”
想了想,他又解释道:“我也没有对别人很冷酷。”只是正常相处,他不大爱交流而已。
魏然笑了一声。
看到言雾逐渐“冷酷”起来的眼神,他识趣地闭嘴。
气氛慢慢沉寂下来。
什么叫他对周迁不一样呢。
言雾盯着脚尖,眼神空茫地盯着被夕阳分割的地表交界处。
他坐在阴影里,身前是倾斜下来的浮光,一点一点,从他的鼻尖溜走,滑向深不可测的地底,消失在黑夜落下帷幕,彻底笼罩大地的前一刻。
言雾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周迁当初走了后,他非常恼火,又有些难过。
怎么可以有一个人,花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让他交了心,结果又一声不吭的跑了,连句告别都不说。
他从恼怒到难过,再到迷茫。
后来他连迷茫都没有了。
潮汐涨落,每一个日夜潮水的归去都会带走昨夜在沙滩边留下的漂亮贝壳与心愿。沙沉默铺平,柔和而没有攻击力。
它迎着海浪欢欣的拥抱,过后又只能在原地送走它们,然后放任到来与离别的浪侵蚀着它,每一次离开都带走它的一部分。
乱七八糟的生活已经占据了言雾所有时间,后来言雾还发生了一些事,他就再也没能抽出空去想那个热烈地活在他十五岁夏天里的男生了。
直到后来重逢。
言雾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顽固的附在地上,怎么也不肯退去的最后一点光影。
和周迁再见着实令他无措。
如果别人这样一声不吭远离了他,他就绝对不会再招惹对方。
但周迁是不一样的。他一见到他,就像安宁的白沙眷恋祈盼潮汐的拥抱,哪怕知晓潮汐涨落与离别是永恒的,他也再也放不下了。
之前是如此,之后也是。
他放不下他。
像白沙永远追逐浪涛尾巴。
——
“能走吗?”
魏然静静地凝视着红日隐没,路边的路灯星星点点亮起,地上最后的光影彻底消散。他转头看向仍低头静默的好友。
“要晚自习了。”他提醒。
“噢。”言雾回过神,无所谓地应了声。
“逃一节也没什么。”他道。
反正周迁不在会很无聊。
总归不过写作业,订正作业罢了。
但周迁在的话就绝不会这样。
他总是精力充沛,热衷于骚扰言雾。包括但不限于悄咪咪伸长腿去撞言雾,然后两人表面上无事发生,各自写作业,但背地里刀光剑影各种较劲等一系列幼稚的行为。
有时他们也会逃晚自习,在许互不在的时候,跑到操场打一场双人篮球赛,在周迁佯装惨败后就溜溜达达到书店,开始飞速赶作业。
……
言雾心想,他不得不承认,周迁才离开了一会儿,他就有点想他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一个月里有周迁的身影,身边乍一空落,他就感觉到空茫又像潮水般涌来。
言雾揉了把脸,强迫自己精神起来,喊魏然走人。
“你把晚自习翘了,你妈知道了怎么办?”他问。
魏然跟上他略微僵硬的步伐,皱眉道:“她现在管不了我,也不想管我……你腿没事吧?”
言雾摇头,“就是撞了一下。”
撞一下现在走路还那么别扭?
魏然丝毫不信。
言雾一直是个能忍的,胃疼了不喊,身体哪里不舒服了不说,心里难受了也不会表现出来。
他也是与言雾当朋友了一段时间后才能渐渐摸索出这人的脾性。
但这人对朋友也不肯泄露半点弱势。
他算是言雾之前关系最好的朋友了,言雾也从未和他说过自己的难处。
他知道言雾生活艰辛,却从未听他提起。
有一次他看到言雾去酒吧,出来后脸色苍白简直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那时候他真的就很想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晃两圈,问他问什么不肯向他寻求一点帮助,哪怕是一点关心。
其实摔到腿这点小事对言雾来说可能确实不算什么。
但魏然就是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