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点以为周迁才是被王渊找茬的那个人。
他无意识地抚过耳垂,无奈地捅了捅周迁,低声道:“非帮我说话做什么,到时候他也缠上你,你得被烦死。”
周迁闷声笑起来。
“这么关心我?”不知脸皮为何物的某人揶揄道。
林荫照影,校园里的柏油路光芒攒动,他们经过树木时,听见欢快的沙沙声在风里响起。
周迁与言雾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跟在几人身后,投在地上的影子像是两位交好的小朋友在手拉手讲小话——虽然其中一个人的身形堪比发育健实的成年男人。
“我看不惯他,烦我更好,别再去烦你了。”
带着热意的风从前行的道路两旁吹来,泛起微热的浪潮。树叶沙沙作响,秋虫的嘶鸣像是卷入热气的漩涡,突然消失,让人心底忽然泛起痒。
周迁垂眸看着他头上一晃一晃的小漂亮草,心里也痒痒的,差点要伸手给它拔一下。
伸出到一半的手被言雾敏感地拍上一巴掌。
手贱的某人若无其事地收回爪子,清咳一声:“你早上起床不照镜子吗?头发翘了不知道啊。”
言雾:“……”
他又不是小女孩,对着镜子能研究百八十个小时也不够。
言雾是一个标准的南方男孩,早上起床规规矩矩地刷完牙,然后放一小盆水,把毛巾浸进去。拧干了毛巾擦脸,然后再把毛巾洗一遍,挂好。
中途也就草草照一眼镜子,能像个人样就行。
周迁以前常见他这样洗漱,觉得很有意思。
当时早上起来就脸色冷冰冰的小家伙,面前放着一小盆水认真地洗脸,乖乖的动作把人挠的有些心痒。
周迁转头憋笑。
啧。
言雾面无表情地转头不理周迁。
周迁哄了言雾一路都没让他再开过口,对方吃一堑,长一智,坚决不给周迁再调侃自己的机会。
眼见已经到了体艺馆,周迁遗憾地住嘴。
“待会化完妆后就去操场,争取早点结束。”负责人小姐拍了拍手。
化妆?
文科班的长发女生哇了一声,笑道:“这么正式吗?”
负责人笑着把他们领到几个化妆师面前:“为了让你们拍出来更好看一点。”
几个女生自然对此没有意见,美滋滋的和化妆师去上妆了。
王渊和高鹏程有些抗拒,“让女生往脸上涂这些东西就行了,娘们唧唧的,我不涂。”王渊避开化妆师拿着隔离霜的手。
化妆师是位年轻女孩,闻言就皱了皱眉,不喜他的话和语气,一点也不惯着:“行啊。”
她指向言雾,“你要是有那位弟弟那么白,那么漂……”
话音停顿了一下,似是意识到这么说不太好,化妆师改口道:“……咳,有他那么白你就不用化妆。”
言雾五官精致漂亮,天生抢人目光,王渊五官平平,只是人样而已。
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不化妆就敢在大镜头下曝光拍照拍视频。化妆师嘀咕。
王渊差点心梗。
直说他不如言雾好看呗!
他咬牙切齿地跟着化妆师坐到椅子上。
言雾拒绝了化妆师的化妆。
他之前在酒吧里跳舞,最开始不懂上台前要化妆,全靠他那张脸抗住舞厅里的灯光。
后来费序倒是有给他化妆,不过也是偶尔,他学会化妆后一般都是自己动手了。
他看着化妆师伸出的手,商量道:“我自己来可以吗?”
化妆师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只是不想化妆,便说:“其实你不用化也行。”
“你肤质很好。”化妆师笑道,“肤色也很白,五官也够出彩。”
她从事这行业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男孩呢。
“涂个唇彩就行,没什么血色。学习很辛苦吧,要注意休息呀。”化妆师翻出一只唇釉递给他。
言雾道了声谢,抿了抿唇,借着化妆师的镜子给自己抹了点。
“不错嘛。”化妆师细细看着言雾漂亮红润的唇瓣,夸赞道:“气色好了不少。”
她又转向站在言雾身后,像个保镖似的周迁,挑眉道:“你呢?”
周迁根本不想化妆,“能不化吗?”
化妆师瞅了他一眼,发现对方同样是个眉目俊朗,端正帅气的男生,爽快道:“行。”
“但得涂点防晒。”她端详着周迁略深的肤色。
“你比他稍微黑了点。”
言雾瞧着周迁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涂个防晒而已。”
从来没有往脸上抹过任何东西,出门去超市把洗面奶当成洗手液的男生抹了把脸,重重一叹,幽怨地看向言雾。
言雾微微一哂,忽然道:“我帮他吧。”
“我会一点。”
化妆师小姐姐惊讶了一瞬:“你居然真会?”
“嗯,”言雾说,“家里是做这个的。”
闻言,周迁不留痕迹的微挑起眉,但并没有说什么。
最后变成周迁坐着,仰着头,让站在他面前的言雾捧着脸。
这回周二少不闹腾了,安安静静地让言雾细细为他涂脸。
纤长优美的手指探进一小罐周迁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面霜里,而后指尖沾出白色,点在周迁脸上。
“你皮肤干,给你抹点润一下。”见周迁张嘴要问,言雾本要点在他下巴的面霜差点抹进他嘴里,赶紧翘起手指,背过手用指骨抵住他要张开的嘴,“别动。”
嘴唇上骨骼清瘦明晰,初秋的天气还很热,少年的体温却已经有些低,冰凉而苍白。
哦。
说不了话,周迁就在心里回答。
微凉的手指抚过脸侧,周迁微微挣动了一下,被言雾轻轻按住。
“动什么?”有别人在旁边,言雾不好说什么,只轻声呵斥,“涂毁了你就等着变丑吧。”
“痒。”
周迁顿了顿,余光瞟见某个人从化妆镜前站起身,背影都透着晴天霹雳的感觉,不管被言雾掐成“o”形的嘴,含糊开口:“哥的帅气就算被遮盖了也甩某些人百八十条街。”
顺着周迁的目光瞥了眼王渊和高鹏程化完妆的鬼样子,言雾抿着唇,克制住笑意。
在一旁闲坐着看两个养眼的弟弟上妆的年轻化妆师也笑了,中肯地点头,竖起大拇指。
王渊的背脊僵硬,却不敢回头对峙。
言雾捏住周迁两侧脸颊,被他得意的表情逗笑了:
“别动,快好了。”
他俯下身,凑近周迁,均匀地抹开白色的液体。
微凉的液体由男生细腻的指腹带动在侧脸滑开,言雾的力气很轻,花瓣一样柔软温和,周迁呼吸不由自主明显急促起来,闲散地搭在椅背上的手臂肌肉不动声色紧绷。
温热清浅的气息像夏日的清风,缓慢地入侵着他,缠绵在他的气息中,交错融合,分不出你我,无端模糊了他的神识。
面前的少年面容姣好,肤色冷白,垂眸时乌黑的眼珠闪过白金的光晕——那是太阳一样温暖的颜色。
周迁甚至能看清他颤颤巍巍扇动着的睫羽,乌黑卷翘,像一只轻盈的飞鸟的尾翼点在湖面,荡漾出浅淡的波纹。
他下意识闭起眼,脑子里一片混乱,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这会儿想的是个什么意思。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低笑,声音清浅,“怕我?”言雾用指腹轻轻划过周迁流畅开阔的眉眼,顺着刀锋劈开似的下颌线,圆润的指甲勾起男生的脸。
周迁蓦地睁开眼,忽然攥住了言雾的手腕。
皓白的腕子细细瘦瘦的,挣了挣,没挣开。
言雾反常的没生气,盯着他,笑意浸润了眼底。
“松手。”他轻声道。
周迁有一瞬间想要逆着他的话,将手中温凉如玉的手腕捏紧。
但下一瞬他就乖乖松开手。
“好了吗?”周迁偏过头,摸着鼻尖闷声问。
言雾嗯了一声。
周迁立马站起身,像座山似的站到言雾身后。
言雾把化妆盒还给化妆师,转头见他忽然一副对天对地感兴趣就是不看他的模样,眼眸中浮起细碎的笑意。
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