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迁转着脑袋，就是不肯看言雾。
体艺馆内的篮球架差点被他的视线盯出个洞，最后实在看无可看，他只好把视线移向已经化完妆的其他几人身上。
两个女生周迁没仔细看，另外两个男生心周迁又觉得没眼看。
高鹏程肤色深，化妆师可能是为了上镜好看，给他打了不少粉。
结果看上去像是只裹了白面粉的黑猴子。
周迁眼疼地移开视线，结果又看到另一只姓王名渊的猴子。
周迁：“……”
这下他终于不矫情了，火急火燎地把眼神放回言雾身上。
在言雾无语的目光中，他心安理得想：还是不能委屈自己，放着这么朵小鲜花不看，看两坨牛粪做什么。
感受到周迁嫌弃的目光的牛粪二人组：“……”
王渊阴着张脸。
周迁嗤笑一声，凑到言雾身边。
言雾微微抬起头，去听周迁小声嘀咕：“他们看着好不协调。”
他大概是不会形容那种感觉，又不能当着言雾的面叫别人猴子，憋了半天把人家形容成了不协调。
言雾弯起好看的眉眼。
周迁又想起自己的肤色也偏深，踌躇半晌，犹犹豫豫和言雾跟在众人身后前往操场，一边小声问：“阿雾，我脸上……”
言雾被太阳照得眯着眼，听见问话，瞅了周迁一眼。
周迁赶忙道：“我没有说你技术不好啊，只是我这先天条件不行……”
言雾一愣。
周迁面部线条已经初具成熟模样的刚毅英俊，言雾侧脸抬眼时，目光正好能对上他凸起的喉结。连接下颌与脖颈的地方清晰分明，像割裂阳光的刀锋般锐朗，在颈上斜斜打下浓重阴影。
男生粗悍的眉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其实言雾觉得，就算周迁像王渊那样上了厚厚一层怪模怪样的底妆，他也是帅的。
有的人凭实力硬帅。
“很帅。”
言雾平静道。
“什么。”还在絮絮叨叨的周迁一愣。
下一瞬，周迁和变脸似的，揶揄地笑了起来：“哦——你果然一直在心里承认我帅对吧。哥这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形象果然天下第一。说，是不是想这么夸我很久了。”
言雾：“……”
“给你点颜色你还要开染坊。”他面无表情道。
周迁昂着头，故意装作没听见，雄赳赳气昂昂地像只炫耀油光水滑又厚实的皮毛的野狼王。
言雾抽了抽嘴角。
周迁不光要自己帅，还要带着他最好的兄弟：“你和我都是天下第一帅。”
言雾无语地怕开他要搭上自己肩膀的手：“谢谢啊。”
周迁假装没听懂他的挖苦，美滋滋说了声不客气。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言雾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
学校给他们请的拍摄团队已经在操场上了。
路过三角架时，言雾看了眼架在上面的相机。
黑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沉默冰冷的光，却又因为特殊的吸热颜色而导致相机发烫，周边空气隐约有些扭曲弯曲的透明线条。
热死了。
言雾抿了抿唇，在汗水再一次浸湿额头的时候又开始第无数次后悔来操场拍什么艹淡的宣传片。
他想起周迁当时为了防止他半路不干了而说服他的话。
“你就当给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点特殊的回忆嘛。”某人道。
这个学校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去留下特殊的回忆的。
短短五分钟，言雾被晒得脑袋都在发痛，缺少休息的神经在罢工的人边缘岌岌可危。
他低着头，抹去流至颈侧的汗珠。
周迁偏头看了眼，见他脸色都发红了，一副要被晒晕了的样子，抬起手用手背试了试他后颈的温度。
一片冰凉。
言雾轻颤一下，扭着脖子看过去。
“需要找两位学生肩并肩在操场上慢跑，然后向后招手，另外几位就跟到他们身后……表现得青春一点激情一点，OK？”
摄影师兼编剧兼导演张小姐说道。
这位女士看了一眼站在靠后边的两位正靠在一起似是在讲悄悄话的男生，毒辣的眼光一眼锁定两人出众的样貌，立马敲定道：“就你们。”
言雾正要张嘴骂人的动作顿住。
周迁指了指他们：“我们俩？”
他一脸懵逼。
卷着大波浪的张薇挑眉，轻启红唇：“不然呢？”
王渊放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言雾有些不自然，抿着发白的唇：“我不太会演”
“没关系，你们在操场上随便跑跑就行。”张薇笑眯眯道，“主要是看脸，你好看嘛。”
言雾没动。
周迁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了压，低声笑道：“怕什么，你不和我一起搭档，难道你要让那两只猴子和我一起在前面跑吗？可怜可怜哥吧，别走。”
还是说出来了呢，猴子什么的外号。
言雾被压得头晕更甚，脑袋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这个。
男生声音低沉，呼出的灼热气息滚烫。
言雾耳廓微热：“知道了。”
张薇就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看他们。
哎呀，这不一劝就听吗。脸上那副难为的表情也很可爱呢。
她带着促狭的笑意盯着两人，正要赶他们去拍摄，耳边却响起一道男声：
“言雾同学实在不愿意就不要勉强吧。”
王渊忽然开口道。
“如果不行的话这个角色的拍摄可以交给我。”
在场的众人都一愣。
高鹏程赶忙搭话：“是啊是啊，不要勉强。”
在场的女生面色怪异地看了两人一眼。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言雾被周迁哄得没有一点勉强的样子。
而且……
短发女生看了眼站在太阳底下唇红齿白，秀美清隽，水灵灵小白菜似的言雾，又看了看上了妆后油头粉面，泼了十公斤面粉似的王渊，悄悄和同伴摇了摇头。
现场一时寂静。
王渊的手指都快掐进手掌心了。
他一点也不希望言雾那种家伙能担任这种“主角”的角色。倒不是他没点自知之明想出这么远一个宣传片的风头，只是他单纯和言雾不对付，想给对方添堵，不想他好。
张薇清咳一声，撩起自己的头发，假装没听见王渊的话，转头看向从刚开始就乐呵呵站在旁边，准备看学生们拍摄的老曾。“曾主任，您看呢？”她询问道。
老曾根本没认真听他们前面在说什么，举着手机准备拍下一中学子的蓬勃朝气：“张老师你看着安排就好。”
漂亮明艳的大美女很满意这种话。
张薇笑眯眯转头去催言雾和周迁：“你俩准备一下。”
周迁看了眼脸色黑沉的王渊，对言雾大声道：“阿雾，走了，咱俩一起过去。”
王渊听出他的嘲讽。
他看着言雾被周迁搅着，两人在周围一众揶揄和慈爱——特指老曾——的目光下走到摄影师指定的位子，气得手都在抖。
——
言雾和周迁试跑了几次，无一不被张薇叫停：“先停一下。”
工作时十分认真的女士走到他们面前，比划道：“怎么回事，太生硬了，完全没有在镜头外的那种……”
对方思索了一下，吐出一个词：“……自由。”
“其实你还可以。”张薇点了点周迁，又蹙眉道：“也别太自由了，你这一点也不像高中生牛马的样子。”
周迁：“我比较自由，天生这样。”
张女士抽了抽嘴角，转头对言雾道：“你在镜头前太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