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雾和周迁先朝两位看见他们后忽然眼睛放光的女生点了点头。

女生友好的冲他们笑了起来，笑意清澈甜美。

他们又看向另一边的人。

言雾并不意外王渊他们同为这个宣传片的选角。

老曾虽然对他和周迁有些恨铁不成钢，但也清楚现在小年轻的颜狗属性。可能是因此才定他和周迁。

但是作为传统的重点高中招生项目，也需要有本校的人才支撑台面。

王渊和高鹏程就是这样的角色。

一个是重点一班的尖子生，一个是年段排名同样靠前的好学生。

确实是老曾会安排的人选。

坐着的王渊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身边弯腰一直和他搭话的高鹏程。

对方弯着腰，垂下的黑影遮住了他手上捧着的半面书页，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妨碍了别人看书，还在试图和他搭话：“王渊同学，你也在看这本《高等数学精选专题》啊，我最近也在看，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不用。”

男生傲慢地打断他，“我已经看完了，没什么问题想探讨的。”

高鹏程身体一僵。

他僵硬地挂上假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他巴结的对象忽然皱眉看向门口，刻薄地扬起眉毛，语气尖酸道：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言雾吗？居然会主动来教务处？”

言雾和周迁都来不及对他的语气感到恶寒，又见王渊恶劣地笑道：“是有什么事找曾主任吗？他和帮我们拍摄学校宣传片的负责人在聊天，还没回来。你可以先和我说，我帮你转达。”

言雾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一脸“我倒要看看你又惹了什么事”的幸灾惹祸的表情。

放在身侧的手被人安抚的抓了抓。

言雾侧过头，周迁低头看他，眼神是温和的，眼底的冰冷却像寒潭的源水淌了出来。

这人好像又生气了。言雾蓦地意识到。

周迁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露出那样冷到有些阴暗的眼神，哪怕再生气，再不悦，也只是表情淡下来，而不是眼睛黑冷到让言雾有些陌生。

王渊能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出这副神情，也是很厉害了。

就见周迁嗤笑一声，双手抱胸，走到一站一坐的两人面前。

他比对面的人高了不少，身形宽阔矫健，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的时候，别说高鹏程下意识把头低下，连王渊这种仗着成绩好目中无人的家伙也忍不住挪开视线，避开如山乎海压一般的压力。

“这不是之前在小卖部要买一冰箱饮料的同学吗？”

王渊猛地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珠瞪向周迁。

周迁自然地露出一个的微笑，像个□□老大在为手下出气，又像头维护自家被欺负幼崽的雄狮，吊儿郎当又带着桀骜不驯的语气让人一听就心头来火。

他扫了一眼悄悄挪出这个低气压圈的高鹏程，嗤笑一声并不理会，冰冷的目光又落到抬头怒视他的王渊身上。

锐利的眼神带着年纪轻轻的男生野马似的傲气，自信与张扬被压制在眉目中的冷意下，与王渊小人阴暗的叫嚣目光不同，周迁的眼中好像淬了寒冰，直射向他。

“今天对待别人也很有礼貌啊，素质哥。”

年轻气盛的男生并不掩饰自己的气势，双手环胸，漆黑幽邃的瞳孔覆在薄薄的眼皮下，在照进办公室的阳光里反射出冷冷白光。

他漫不经心地叫出那个绰号。

他可以包容地对待任何人，前提是对方没有踩到他的底线。

王渊咬牙道：“这也是你的礼貌吗，周迁！”

周迁笑眯眯的故作委屈道：“抱歉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只好用同学们对你的称呼和你打招呼了。”

旁边一个短发的女生噗的笑出声来。

太爽了。

平时只能看见那个一班的王渊高高在上地昂着头，用一种刻薄的目光看周围的人，心里窝火又没法子，今天终于有人去制裁了。

言雾低声笑了一下，也走上前去，站在周迁身边故意道：“你别惹人家生气了，待会拍视频的时候他要是又耍脾气，我们怎么速战速决？”

那个“又”字咬得重，尾音翘起，少年清冷的声线勾出了些许笑意，流水一般轻柔顺耳。

果不其然，王渊气得脸都要绿了。

他段位不及言雾，气势不及周迁，哆嗦着声音道：“你……你们……”

“人都到齐了啊。”

老曾带着春风般的笑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王渊。

“都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好的曾主任。”周迁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王渊一愣，终于意识到刚刚被自己漏掉的一个细节。

周迁和言雾也是来帮学校拍宣传片的？

一时间王渊都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内心像是有万千蚂蚁在噬咬，又痒又疼，出奇的愤怒与恼火——

周迁就算了，凭什么言雾这种不学无术的人也能代表学校形象！

他几乎立刻就刻薄的开口质疑道：“曾主任，言雾同学也要去吗？”

男生声音中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反感让在场的众人都下意识皱起眉。

跟在老曾身后的拍摄团队负责人挠了挠头，一眼看穿那个瘦高竹竿一脸刻薄相的男生在想什么，他扭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全场最高的男生旁边那个干净漂亮的少年，对方面容清丽俊秀，神色温朗，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所以那个眼睛有问题的学生在挑什么刺呢？

负责人假笑着开口道：“这位同学是有什么问题吗？”

王渊冷声开口道：“如果他也要去的话，我就不去了！”

负责人：“……”

他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瞪着王渊。

但他也不好插手学校内部选角问题，于是望向老曾。

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皱眉开口：“胡闹！在大局之事上耍小子脾气，你是高中生，不是小学生！”

王渊从未被这样训斥过，从来都只有老师夸他的时候，眼下被这么当头一盆冷水一浇，非但没有清醒，怒意反而蹿起：

“要么他去，要么我去！”

噗嗤。

周迁被逗笑了。

他吊起眼梢看着王渊，眼里有些嘲弄的意味，而后凑近言雾，在他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早知他来了，我们就不来了——”

那腔调，怪模怪样的，调侃又讥讽，若不是男生声线低沉涩哑，本身就很好听，估计话一出口就要惹人发笑。

周迁臂展长，身量又比言雾高大，一条手臂搭在言雾肩上时，宽大的手掌随意地握着言雾那一边肩头——那是一种带着很重的宣誓保护欲的动作。

他的唇畔牵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盯着王渊道：“王同学是想饰演林黛玉吗？”

在王渊惊怒的视线中，他低下头去凝视他，眼底打量与讥嘲明晃晃流露出来：“你的形象看起来不太符合呢。”

“闭、闭嘴！”

对面的人脸都憋红了，连颈部都爆出了青筋，在本不是很出众的脸上显得尤为不善。

周迁挑剔地瞅了他一眼，立刻把眼神挪回言雾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脏了眼睛，急急忙忙用身边的小美人洗洗眼睛。

“怎么看都是我家阿雾比较好看吧。”他大声嘟囔。

言雾轻轻撞了他一手肘，示意他不要给自己安奇怪的角色剧本。

周迁正正经经地抓住他的肘弯，摩下意识挲了一下他冰凉滑腻的肤肉，眼睛不由自主眯了起来。

负责人和在场的几位女生彻底忍不住了，都低低笑出声。都是女性，她们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看向周迁和在他身旁显得小了一圈的言雾。

言雾的长相和他的脾气可能是相互逆向生长的，看起来乖乖巧巧，被王渊无端这么一嫌弃，垂眼盯着脚尖的样子还真有几分美人垂泪的软样。

王渊尖瘦脸，黑框眼镜厚刘海下的眼神阴沉沉的，相比于言雾小白杏似的面庞，挺直清瘦的身段，就像是山脚泥潭与清风霁月的小仙女。

噢，不对，是小仙子。

负责人瞟了一眼言雾，被言雾回视的清凌凌的视线看得心脏发软。

有的时候，真的不是有人要偏心。

她瞥了一样王渊，对老曾道：“待会太阳大了再去拍摄学生容易中暑，曾主任你再考虑一下人选吧。”

她充满母爱地看了一眼言雾，强调道：“……咳，拍摄者最好不要做临时调整。”

老曾并不是会惯着学生的人，他立刻道：“现在就可以去拍了。”

他加重语气：“有不情愿的人可以留下，待会我再去一班二班再选一个学生过来。”

这话指向性就很强了。

王渊涨红着一张脸，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但也不想错过一次展示自我的机会，忍气吞声地跟在众人身后。

——

前方女孩子们发出青春活力的笑声，气氛欢快愉悦，和工作人员聊的高高兴兴。周迁低头和言雾讲话，不知又逗了对方什么，把言雾惹得一拳打过去。

爽朗的笑声萦绕在耳旁，跟在队伍末端的人攥紧拳头，身边还只有一个低头不再敢和他搭话的高鹏程。

周迁回头瞥了一眼，用肩膀撞撞言雾，带着笑意的声音拂过言雾耳畔，气息带起了几缕发丝：

“这种烂人也想欺负你，啧，说几句就萎了。”

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