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雾看了眼,是一张照片。
一张日出的照片。
周迁似乎是站在一座大桥上,虽然拍摄角度极其刁钻,言雾还是能看见红日初生,碧波荡漾。
半轮圆日垂挂在天边,周围浅蓝的天际染上一层薄红。
他还看见半截模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面沾着些晶莹的水珠,连着那一侧镜头中的景色都模糊了些。
言雾低眼看着那片空蒙的光景,挂着点滴的手下意识地伸出,抹了抹屏幕,像是要透过苍白的骨肉和冰冷的屏幕去探清那抹温暖。
他没感受到热意,反而是针头划过皮肤带来的尖锐痛感让他皱眉。
言雾低头一看,发现手背已经渗出些红色,心里大感不妙。
他只得又喊来刚才的护士。
护士脸都快青了,头疼地给言雾换了只手扎。渗出血迹的手也被轻柔的处理干净,留下了一片浅青色和一个针孔。
护士清丽的脸上带着看熊孩子的无奈。
“请不要给护士站增加工作量了。”她道。
言雾:“抱歉。”
他低声道:“我只是有点冷。”
护士一愣,想到他高烧快四十度,却一个人来医院挂瓶,身边连个亲属都没有,再加上言雾长得实在漂亮乖巧,她顿时心软。
她去取了一条小小的毯子,披在言雾的身前。
“这样好些了吗?”
她柔声问道。
言雾:其实他觉得有一点热。
言雾沉默地点头。
护士看着他现在这副乖巧的模样,母爱爆棚。
她的声音更温柔了:“那就好好挂水,休息两天就好了。
言雾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艰难地对护士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我知道了。”可以不用守着他了,他要掀毯子了。
护士小姐刚刚经历了不听话的病人从气人到惹人怜爱的过程,对着言雾也多了几分耐心。
“还有不舒服就叫护士。”
言雾要热晕了。
额上的虚汗已经要顺着眼尾滚落,他想抬手去擦,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已经“光荣负伤”,护士小姐还在旁边虎视眈眈,他只得眯起眼,应道:“好的,您先去忙吧。”
护士满意地走了。
汗珠啪嗒一声淌落在手背上。
言雾燥得慌,正要掀开毯子时,却见旁边那个小胖墩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天真地望着他。
见言雾放在毯子上的手,他语气认真道:“大哥哥冷,不要,不要踢被子。”
言雾:“……”
他小心地伸出手,对小胖墩招了招。
小胖墩乖乖把圆滚滚的脑袋靠了过来,毫不客气地砸在言雾的手臂上。
言雾被这小子的力道砸得手臂一疼。
他用力揉了把小孩的头发。
言雾道:“哥哥不冷了,所以要把毯子拿开。”
他看着小胖墩扬起的圆软脸庞,手痒地动了动。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他问。
小胖墩又把脑袋靠到言雾的肩膀上,这回倒是放轻了动作。
他答道:“妈妈在拿药,爸爸不管小宝啦。”
言雾一怔,想来小宝就是这个小孩的小名。
他也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问道:“你爸为什么不管你了?”
小胖墩蹭了蹭言雾的胳膊,无忧无虑地傻乐道:“妈妈说爸爸出远门啦,他管不到小宝了,小宝以后可以吃好多好多冰淇淋!”
言雾轻轻动了动已经有些酸麻的胳膊。
小胖墩不满地抬头,瞪着言雾。
言雾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兀自开口道:“你在这里等你妈妈吧,我得走了。”
他喊来护士取走已经挂完的吊瓶,站起身,回头又望了还在盯着他的小胖墩一眼。
“不要乱跑。”他嘱咐道。
小胖墩乖乖点头,冲他道:“哥哥再见!哥哥下次要是打针痛痛的话,不要哭哭,我给哥哥吃冰淇淋!”
言雾失笑。
他抹走流下脸颊的汗珠,转身离开。
言雾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低头给周迁回信息。
周迁:“要不要出来吃饭?待会可以顺便看我和林北爻他们打球。”
言雾:“不去,我在外面。”
言雾:“为什么不是我和你们一起打?”
周迁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在哪儿?”
知晓言雾的地点后,他又追问道:“去医院了?”
言雾回头看了眼刚走出不远的医院大门,面不改色道:“没有。”
他刚敲完这几个字发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电瓶车按喇叭的声音。
言雾低头往旁边退让,一边敲着手机等待周迁的回复。
身后熟悉的笑声却让他猛地抬起头。
“走路可不要低头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