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迁坐在那辆狂霸酷炫拽的骚包紫电瓶车上,修长的腿支着地,一手按着车把,一手举起亮着的手机给他看。
这人流氓似的,一副逮着了他漂亮乖巧但躲着他的乖乖小女友的神情,还颇有调子地吹了段小哨:“哟!好巧!刚刚说你在哪来着?”
言雾:“……”
他低下头,暗下的手机屏幕里那条对周迁问他是不是去医院的否定回复彻底消失,但客观上又没有消失。
“就去挂了个瓶,有什么可说的。”言雾有些无奈。
男生长腿向后勾着放下电动车的边撑,然后利落跨下车,几步走到言雾面前,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你这都烧了快两天吧,还没好?”
言雾歪头避开他的手,“快了。”
周迁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心,训斥道:“长点心吧你,不要在这种事上犯浑。年轻也要注意身体。”
言雾抿了抿唇,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
周迁:“买东西。刚好碰见你从医院出来。”
他把下巴往车的方向一抬,痞里痞气道:“上车,哥带你去吃病号餐。”
言雾没动,他不太想再喝一肚子汤汤水水。
周迁已经跨上车,催促道:“快点,别又在外面着凉了。”
这大热天的凉什么凉。
言雾叹了口气,妥协了,刚想跨上车,看了眼周迁,想到了什么,迟疑地顿住。
周迁眯起眼,语气带着危险与威胁:“你不相信我的车技?”
“上次还没感受到?”
言雾沉默了一瞬,委婉道:“没有不相信你的技术,你技术很好。我很相信你的,真的,要是有头盔的话我会更相信你的。”
他看着车上挂着的唯一一个带着羊角的喜羊羊头盔,建议道:“要不你还是戴一下吧。”
周迁:“……”
言雾劝道:“最近管得严,被交警抓到的话挺丢人的。”
周迁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顶着一张硬邦邦的脸,下车从车后斗中取出另一个头盔。
周迁没好气地把头盔递给言雾:“嗯哼,戴吧。”
言雾看了眼粉嫩嫩的,印着美羊羊的头盔,迟迟没有伸手。
什么玩意儿这么粉。
周迁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地揉上他的脑袋,把他蓬松的头发压了压。
在言雾的瞪视下,他把头盔轻轻扣到言雾的脑袋上。
接着周迁的手向下移,伸到他下颌处,替他系上带子。
温热的触感传来,灼热的手指连骨节都带着热度,蹭得他有些痒,心脏猛地空了一拍。言雾微微抬高了下巴,声线颤抖一瞬:“我来吧。”
周迁把他的下颌轻轻带回来,动作轻柔中带着警告:“别动,都绑一半了。”
轻如软羽搔挠般的痒意从那寸皮肤一路麻到心底,到全身,言雾轻微颤了颤,有些冷似的,不由自主蹭了蹭还贴着他下颌的手指。
两人皆是一愣。
言雾僵住了身形。
周迁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收回手,语气也恢复了正常:“搞定,走了。”
言雾嗯了一声,见周迁已经戴上喜羊羊头盔,他也走上前去。
跨上车的时候他感觉大腿被若有若无地虚扶了一下。
手指触碰布料摩擦到他大腿皮肤,他腿一抖,发烧带来的肌肉酸软感差点让他从车上栽下去。
言雾下意识地扶住周迁的肩膀,细白的手指抓在男生深色的T恤上,稳住身形,一屁股坐稳了,这才跟赶牛车似的拍拍周迁的肩膀:“走。”
周迁失笑:“你使唤牛呢。”
他边说着,边拧着车把,小小的电动车就向前慢慢悠悠驶去。
晚风呼呼吹过,还真带着些凉意。
许是秋天了,路边树上的叶子也慢慢变黄,风一吹,便晃晃悠悠往下落。
少年宽大的短袖被凉风吹得鼓起,周迁透过后视镜无意间瞟到的时候,看见那纤细的骨架,视线跟被烫到了似的立刻挪开。
他的心跳忽然不可抑制地砰砰跳动了起来。
落日的余晖细闪洒满了他们前行的空气,浮光跃金,碎金似的亮晶晶铺在长长的、黑黑的柏油路上,小小的电动车一晃一晃,轮子咕噜咕噜碾在暖金上,行驶在安宁的旧城,拖尾摇曳慢了时光。
长风抚动着言雾额前的碎发,温良柔软,他低下头,看见了两个挨在一块的影子。
他们拐了个弯,穿进一条空旷的大路,两侧高大的古树盛满红金的暖光,地上树影懒散,夕阳追在他们的后视镜里。
他们又驶上大桥,底下是波光粼粼的透亮湖面,上面荡漾着破损的光芒。言雾还能听见水鸟扑闪翅膀的声音。
驶离大桥的那一刻,漫天赤霞倾落,黄昏逐风而至。
言雾下意识迎着橘红仰起头。
两个少年的身后缀着落日,前方是即将到来的漫天星月。
——
言雾在家里昏迷似的睡了许久,用被子把自己捂了几身汗,周天的时候终于退烧了。
他去了趟杨邢家,却得知娄峥已经不在宁海了。
杨邢说他去找他之前的朋友,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言雾心中隐秘地松下一口气。
第二天他没起晚,在去学校的路上还买了杯豆浆。
他咬着吸管,和老郑打了声招呼,在老人慈祥的目光中走向教学楼。
今天难得没有迟到,进班级的时候还没有开始上课,大家都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昨晚我那个操作帅吧!直接把对面干得喊爸爸好吗!”
钟行正在和一个男生吹嘘着昨晚的战绩,说到兴奋处,骄傲地咧开嘴。
男生无语的撇开眼,吐槽道:“就你那技术?明明是我在带你飞好吗。也不知道是谁刚开始的时候被人打得骂娘,一直喊我爸爸救命。”
钟行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刻意的大声和其他人聊起别的话题,试图盖过真相。
结果毫不意外被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嘲笑了一番。
他怒了,嚣张道:“别小看我!我周末回去就让你们看看本事!”
有人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钟行:“……”
他把头一抬,发现他的“好大哥”言雾已经来了,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无动于衷的看他出糗。
钟行脑子一热,把言雾一把拽过来,在一众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中,顶着言雾吃人般的视线,仰起头叫嚣:“给我等着!我雾哥可比我厉害得多,到时候看谁叫谁爸爸!”
“叫什么呢?”
钟行扯着言雾的手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扯开。
周迁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拎着一个纸袋,一手热情地攀上钟行的肩膀,用力制住他猴子似的想往言雾那边蹿的动作,笑道:“我也很厉害啊,你想让谁看看本事?不用麻烦阿雾,我也可以。来,不用麻烦,不用求我,叫声爸爸来听听就行。”
钟行缩了缩被周迁按住的脖子,嘀咕道:“我可不敢。您这身价没一个雾哥我都租不起半天。”
周迁被他的形容逗乐了。
“把我家阿雾抵给我才算你租得起?”
钟行梗着脖子嚷道:“那当然——不对,我雾哥自己就能帮我!他可是我哥!雾哥当时亲口认证!”
这一声把班上其他人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坐在前排背古诗的江鱼转过头,好奇问:“真的吗?”
钟行得意道:“那可不。”
周迁眯眼,放下了搭着钟行的手。
言雾拍拍钟行的脑袋:“我没说过。滚回去,快要上课了。”
在钟行受伤的眼神中,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
周迁也跟着大伙嘲笑了一会儿自闭的麻雀,才意犹未尽地坐回言雾身旁。
言雾一言难尽地看着周迁。对方一脸春风得意,很高兴的样子,一点没有欺负了兄弟的愧疚感。
班上闹翻了天,许互进来的时候表情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