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序把手中的玻璃杯举到灯下,看着已经亮得能反光的杯子,轻声道:“不想开了,没必要。继续回去给老板打工算了。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言雾:“我在上英语课。”
费序:“嗯?”
他不解。
“我想好好学习,然后考个好大学,怎么样,羡慕吗?”
少年说得很认真,如果费序对他在学校的状况略微有所了解的话,他就信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青春期想法一天一变的男孩子讨论这个话题,也不知道照顾少年的胜负欲,沉吟一会儿,干脆很实诚道:“我不会羡慕你的。”
言雾哽了一下。
费序低头注视着少年无语趴下,负气似的不肯看他,略有些疑惑。
“我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我也没有想去上。”他解释道。
“为什么。”
侧脸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身上鼓动的燥热降了些,言雾那半边弧度上扬的秀丽眉梢与眼尾蝴蝶一样漂亮,压在冷冰冰的流理台上显得格外姝丽。他的声音包在口腔里,有些含糊——“上大学出来好找工作。”
这是所有老师告诉言雾和其他学生们的说法。
昏黄的暮色从身后延展到他的身边,在他面前的玻璃杯闪烁着迷人神秘的色泽。
他敲着玻璃杯口,看着自己的手影在玻璃杯内弯曲变形,毫不客气地指挥道:“我想喝牛奶。”
费序温和道:“已经没有牛奶了,都清理走了。”
“唔。”言雾问,“那有酒吗?”
真的有,言雾看着费序从饮料柜里拎出来两瓶啤酒。
“不是酒量不好吗?”
言雾是一杯倒,但他体质奇怪,如果练一段时间的酒量的话,短时间内他的久了会变得很好。但有一阵子不喝的话,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但言雾有些开心,有点想喝,所以摇头示意没关系。
费序又问:“生病了也要喝酒吗?”
坐在他对面的小无骨兽懒洋洋地应了声:“要,又没有关系。”
只是不能让周迁知道。言雾想,不然周迁说不定会像中午一样生气。
面前修长的手指顺从且温和地握着酒瓶给他面前的玻璃杯倒上酒。金黄璀璨的酒液汩汩流动着落入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激起些许跳动的浪花。
看帅哥给人倒酒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言雾微微抬起头看了眼帅哥本人又,趴到台面上。
可惜在场出来言雾就没有别人了。
冰块滑入杯内,发出一声很清脆的碰撞声。
言雾问:“你真的没有想过要上大学吗?”
费序给他倒了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没有,考不上,也不想学。”
他说的干脆利落,是显著的学渣式回答。
“所以你就跟着简老板混了?”
费序抿了一口酒,摇头:“我之前被人救过,后来听他的话留在之前的老板身边打工。”
言雾还从没有听费序说过这些事,一时有些新奇,催促费序继续说。
男人淡然地道:“后面就没了,该工作就工作,该摸鱼就摸鱼。”
言雾:“……”
言雾被这平静的语气弄得毫无欲望。
他萎靡不振地猛灌了一口酒,不料诸事不顺,被呛了一口。
他瞬间直起身,手肘抵在吧台上,捂着嘴一阵咳嗽
费序没想到自己几句话把人给呛到了,连忙站起身,伸长了手臂去给他拍背。
等言雾缓下气息,他的眼睛都要被漫上脸颊的酒精烧红了。
他用额头抵住冰凉的瓷砖,试图让自己降温。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道:“你以前上学就没有什么梦想吗?”
费序坐回去,撑着手敛眉认真思忖了一会儿,点头:“有啊,能养活自己就好。”
“这是梦想吗。”言雾道。
“这是人类对于生存的基本欲望。”
费序语气淡淡:“那你有什么梦想吗?”
“我?”
言雾有些不确定道:“我也不知道。”
他低头用指尖戳了戳泛着凉意的杯壁,沉思道:“我想考个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
他希望自己的生活能一帆风顺。
言雾没有什么大的想法,赚够钱,好好生活就可以。
在这个中二的青春时期他的想法实在有些质朴。
费序沉默了一瞬。
他以为言雾前面铺垫了那么久是要谈一谈他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想呢。
没想到少年的想法也挺普通的。
“可是——”
费序思考了一番,提出一个问题。
“这只是一个目标吧。”一个基于自己基本的需求上的目标。
“我以为你说的梦想是你一生都想要坚持的事。”
费序摸着下巴思考道:“这两种东西差距还是挺大的。”
言雾:“……”
你怎么突然变得有点哲学。
他直起腰,思考良久,茫然道:“那我也没什么梦想。”
费序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说话,但费序不说话,还笑出声,就是对别人最大的嘲讽。
言雾:“……”
两人都不再说话。
时间晚了,店内逐渐昏暗,外边街道上五彩缤纷的灯光慢慢渗了进来。
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话,相处一年多的朋友,彼此也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默契。
只是过来喝一喝酒,最后聚几次。
言雾放下杯子,有些醉了。
他已经习惯了分别。
只是每个人都要往不同的路上走而已,分别或许是昨天,或许是今天,又或许是明天。
反正天下并不不散的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