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雾:“你也‘体验生活’?”
他看了一眼周迁那碗和他差不多寡淡的粥。
“这不是怕你嘴馋么。”周迁随意地搅拌着他的那份清汤寡水,语气自然,“到时候你要是向我要吃的,我肯定就同意了。”
言雾心跳忽然快了一瞬。
“别乱说。”
“你只会叫我别乱说吗?”周迁端着碗喝粥,声音里染上笑意,“你很喜欢在我没有乱说的时候这样说。”
言雾低头握紧了勺子,不自觉失笑一下。察觉到自己的情态后又赶忙叫周迁闭嘴:“别说了。”
“行,”周迁挑眉,“换了一句。”
“如果我真的是给自己找罪受,”周迁停顿了一下,反问道:“那你呢?”
“嗯?”
言雾品尝着那碗粥。说实话,那碗粥喝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喝,它应该是有加白糖,喝起来热乎乎、甜丝丝的。
他尝了几口就适应了这浅淡的口味。
周迁等他咽下嘴里的粥,重复道:“那你也在给自己找罪受吗?”
言雾惊讶地看着他。
周迁垂眸看着自己碗里的粥,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喝,我也不会逼你喝的。你不是知道吗。”
言雾愣了一下。
他其实完全没想到要强硬地拒绝周迁。
他扬眉:“知道了,下次我强硬点。”
周迁低声道:“我看我也得强硬点。每天跟钟行那帮傻小子混在一起傻乐傻乐的,你都不知道哥的厉害。”
吃完饭,言雾再度困倦地窝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你下午还去学校吗?”周迁问。
言雾迷迷糊糊答道:“去,你记得叫我。”
周迁不解:“下午两节英语课,你去睡觉吗?”
言雾感觉自己好像被嘲讽了。
他睁开眼:“英语课难道我不会听课吗?”
周迁好笑:“是,你确实有听课的意思,听一半还不是犯困。”
言雾觉得很冤,他真的很想认真听英语课。
英语老师缪姐上课一般都遵循一个流程,给学生拓展一些用法特殊的词汇,然后讲评前一天做的卷子,在这其中顺便给他们讲解语法。
言雾听她讲定语从句、宾语从句和时态转换什么的就开始脑袋混沌。
一开始缪姐拓展词汇的时候,言雾还能跟着进度。这些靠记的东西对他来说并不算非常难的事。
但一旦开始讲各种各样的句式和时态,言雾就开始懵圈。
他从头到尾都搞不懂过去式和完成式的根本区别。
周迁坐到床边,看着言雾稍微正了些的脸色,催促道:“行了,赶紧多睡会儿,别待会赖床起不来,咱俩一起迟到。”
言雾确实困了,倒头就睡。
午后的卧室静谧安宁,遮光帘挡住了所有光线,只有一小束细细的金色斜斜的落在房间内的地板上。
周迁靠着床头,两条修长的腿垂在地上。
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
那是一条短信——
“过段时间来一趟实验室,项目需要。”
未知号码。
周迁敛下笑意,松开手,让手机屏幕暗下去。
言雾被叫醒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家里。身下柔软的床垫和被子上陌生的味道使他清醒过来。
脑袋还是沉的,睡了一觉没睡够的感觉反而使他更疲倦了,甚至比睡前还要昏沉。
周迁皱眉看着他倦怠的样子,不由道:“你真的不请假?”
言雾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忍着喉咙处的刺痛道:“反正都明天周末,明天再说吧。”
他换下睡衣,和周迁一起出门。
——
言雾没上完下午的课。
手机里费序的消息静静淌着:“我要走了,不开店了,下午要过来再看一眼吗?”
言雾一时便愣住了。
他的拇指无意识抹了抹屏幕上的那行字,然后回了个“好”。
他本来想在第三个课间溜出学校,但钟行和林北爻一下课就凑过来闹腾。等他意识到自己要走的时候第三节课已经开始了。
他不想当着周迁的面翘课,就又睡了一节英语课。下课的时候也是趁着周迁去转水的功夫溜走的。
钟行和林北爻不知道在干什么,两个显眼包在教室前面夸张的舞来舞去,逗得一众人笑得乐不拢嘴。
言雾歪头看了他们一会儿,从后门出去了。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还有男生和他打招呼:“雾哥,你去找迁哥吗?他在装水。”
不远处周迁一手插兜,一手拿着言雾的水杯在装水。言雾收回视线,冲男生点点头,也没反驳自己不是去找周迁的,忽然笑了笑:“谢了。”
男生开朗道:“为人民服务!”
言雾的眼神也染上笑意。
——
言雾没从北门走,而是从没有监控的西门翻墙出了学校。
回到家的时候,他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大的家只是一晚上没住人,冷清就蔓延上了每一个角落。
言雾换下校服,坐在餐桌边给自己到了杯水。
水是不知几天前烧的,喝起来有些凉,泛着细微的铁锈味。
言雾皱着眉喝了几口,把胸腔里的不适压下去后就不想喝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立刻抬起手——
细白的指尖悬在手机上空许久,才又矜持而忐忑地拿起,人脸识别结束,他一眼就看到手机桌面上那个显眼的红点。
但少年的手指在绿色的图标上悬空了几秒,并没有点进去。
莫名的欣喜涌进心中,言雾蜷起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扬唇。
傍晚的余晖已经透过小小的厨房倾洒在他的脚边。橙黄的光温润而不刺眼,照在木制的地板上,给这没有温度的家都暖上几分温情的味道。
言雾抬眼望去,厨房的玻璃窗上斑斓点染着一片橘色,像是在挽留这个家现在唯一的主人。
言雾静静看了一会儿,回了信息,握着手机笑了笑,转身离开。
来到咖啡店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客人了。言雾穿过大厅内的桌椅,径直朝着中心的吧台走去。
费序在看他。
言雾一屁股坐到他面前:“怎么不开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