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迁遥遥冲他竖起一根手指，懒散的晃了晃：“不不不，我待会要带你雾哥去吃点好的。”

在钟行不可置信的表情里，周迁笑得灿烂，手指虚虚朝钟行的额头一点：“大儿，你就和老罗他们吃食堂去吧。”

他带着骄傲自豪与炫耀意味的话让言雾又有些忍俊不禁，挑眉笑道：“怎么？要和我们一起去吃？”

“不行！”

周迁和钟行同时出声。

“太远了。”钟行一脸痛苦，终于挤出教室，风风火火地跑了，只留下一句话：

“雾哥你帮我带瓶冰红茶！”

周迁已经站直身体，准备等言雾背起书包就走：“还挺会使唤你。”

言雾已经收拾完了，他站起身敲了敲周迁撑在手，催促道：“走了。”

他们从北门出去。

正午日头明朗，天地远阔，树荫里的蝉鸣弱了许多，交响起伏已经不甚清晰。路过银杏林的时候，他们还看到郑老头把摇椅搬到了树下，大中午的也不怕晒，在那摇摇晃晃地看报纸。

郑老头看到他们，乐呵呵的让他们吃饱饭就赶快回来。

“这回别被小曾给抓啦。”他笑道。

老人口中的“小曾”就是天天抓言雾私自跑出校的教导主任老曾。也不知两人什么交情，老曾在老郑面前比平时“安分”多了。

之前言雾早上迟到被老曾在北门抓到，本来还在生气，被老郑几句话给劝好了，很神奇。

走出北门外还有一条林荫路，苍劲的树木高大挺拔，绿叶荫郁，在柏油路上投下一片阴影。

周迁走在言雾外侧，低头划着手机，找着评分高的店铺。

“吃不吃煲仔饭？”他问。

“随便。”

“石锅鱼？感觉中午吃这个时间会来不及。”

“随便，你要吃我们也可以吃快点。”

周迁看了看一脸“人吃饭就是为了活着而已”的言雾，嘟囔道：“还是算了。”

“面条呢？想吃吗？”他继续问。

言雾正低头给杨邢回消息，告诉杨邢周五晚上回去吃饭。听到问话，头也不抬便道：“都可以。”

周迁：“……”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冷不丁的拽了言雾一把。

言雾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抓稳手机。

把刚在聊天框内打好的字发出去，他回身用手肘去撞周迁：“你干什么？”

周迁也不躲，勾住他的肩膀：“走路你还看什么手机，跟谁聊天这么认真？我刚刚说了那么多家店你就没有特别想吃的？”

“嗯?‘随便’先生?”他故意拉长话音，加重后面几个字。

言雾哭笑不得：“我真不知道要吃什么。”

天气太热了，只是站在户外他都热汗一阵一阵地滚落，沉重的空气压的人喘不过气，更别提想吃什么了。

但看着周迁一副非要他来想想吃什么的样子，无奈道：“吃面吧，就北苑路的那家。”

周迁立刻点头赞同。

他兴致勃勃道：“吃完我们还能去买冰棍和冰粉吃呢。”

言雾笑了笑，把勾住他肩膀的手抖开：“那还不快点，你等着被老曾抓住签违纪条吗？”

男生坏笑：“没关系，反正咱俩到时候一起被批评。”

言雾头也不回，哼笑了一声忽然丢下他往前快步走去：“我可不等你，我在老曾那违纪够多了，再违纪该停课了。”

周迁一愣，立刻去追他。

“你会怕这个?”他大声问。

言雾没回答，过了几秒他的身旁忽然掠过一阵风。

个高腿长，留着利落寸头的大男生冲到他面前，站在倾泻而下的浮光中，带着笑意，得意的冲他张开手臂：“哥厉不厉害？比你快了。”

言雾慢慢停下脚步。

背光而立的男生不管他是否回应，见自己已经超过了对方，开怀大笑着，返回来去抓住言雾的手臂，带着他向前大步走去：“走啊！”

言雾被他挟着。

手臂上的热量比太阳还要烫，心脏灼得他仿佛要燃烧起来，细细的酥麻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至四肢百骸。

冲出林荫的那一刻，他被漫天白光刺得眯了眯眼。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周迁依旧拉着他。

他们落下的每一个脚步都坚实不已。踏碎的阳光在周身浮动，天真灿烂。

——

烂什么漫。

走在正午的阳光下属实令人难以忍受。

言雾进到拉面馆的时候已经快虚脱了，热得一句话也不肯说。

反观周迁，这家伙已经兴冲冲的凑到招牌前准备点单了。

他淌着薄汗，认真地跟店主说着什么。突然他转头看向言雾，眼神亮晶晶的：“阿雾！你要吃什么？”

言雾喘匀了气，道：“跟你一样吧。”

周迁转过头，认真道：“叔，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辣。”

几分钟后，二人坐了下。

言雾不急着吃，慢条斯理的在用筷子把碗里的葱花和香菜挑出来。

周迁坐在对面，他那碗面汤上看着红彤彤一片辣得很。他几口下去面就没了半碗，过了一会儿咬着面条，看他挑葱，待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开口：“怎么不说有忌口的东西？”

言雾把最后一颗葱花挑出来，用筷子在汤里搅了搅，没发现漏网之鱼，随口道：“喜欢葱的味道，不喜欢吃。”

“……”周迁用筷子干净的一头隔空点点他。

面条多，言雾吃了小半碗就有些腻了，慢吞吞的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有些不想吃了便放下筷子，推开碗，想吃冰粉。

对面的周迁已经风卷残云般吞了整碗面，擦了擦嘴，尤不满意，站起身，准备再去点一碗。

看见言雾盯着，周迁顿了顿，挑眉回视：“怎么了，我还没吃饱。”

狼一样年轻力壮的男生，个头又高，身量又足，一顿饭量比得上一头牛，吃饱了不过两个小时又会饿，从朝气勃发的面容上能清楚看出十足的健康精壮，年轻有力。

他又点了一碗面，坐回言雾对面，又瞅了瞅言雾面前的碗。

他道：“你怎么吃这么慢？”

言雾的勺子在碗内划拉着，把浓白的汤汁晃出一圈圈波纹。

他不解问：“你怎么这么能吃。”

周迁一脸自然反问：“这不是正常饭量吗？林北爻比我还能吃，上次和他去食堂，他拿了四碗饭还没吃饱。”

他唏嘘道：“难怪打球那么猛。”

“不过也打不过我。”周迁吃得开心，眼睛都愉快地眯了起来，满脸餍足之色。

言雾是正常的一碗饭的饭量。他默了一下，莫名感觉自己被比了下去。

他们吃完面又去买了言雾心心念念的冰粉。

中午街上的行人并不多，有的只有几个老板三三两两坐在店门前拿着蒲扇打盹，脚边还趴着热得直哈气的大黄狗。

言雾捧着一小碗冰冰凉凉的冰粉，也不管雅不雅观，跟在周迁身后低头吃着。

周迁没买冰粉，嘴里叼着根冰棍领着言雾走在树下的阴影处。

他长得端正，没什么表情时显得又凶又严肃。咬着冰棍又像咬着烟一样，留着悍利的寸头，穿着T恤，要是不看他的校裤，还要以为他是哪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他回头看见言雾被热得冒出来细汗的白润鼻尖和微红的脸颊，想了想，带着言雾往学校附近的小卖部走去。

他走在前边，为言雾掀起塑料门帘，低头问：“冰沙吃不吃，给你买一杯待会带回班上吃。”

言雾嘴里含着塑料小勺，含含糊糊道：“哪来的冰沙？”

周迁指着冰柜：“上次看见有卖。”

言雾有些兴趣了，他刚要应声，目光忽然停在某处。

周迁顺着他的目光也向前看去。

一个男生正紧皱眉头看着他们——准确来说应该是看着言雾。

对方不高，身材干瘦，脸上架着副几乎要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过长的刘海下，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言雾。

“王渊。”言雾平静道，“又来找打？”

“你怎么在这?”王渊不喜道，低低说了句，“晦气。”

周迁的脸色立马变了。

手中塑料门帘的一角被他捏的皱起，周迁毫无所觉地放下，立刻转头去看言雾。

刚刚还高高兴兴专注吃着冰粉的人表情也冷了下来。

后腰被拍了一下，言雾扭头就见周迁脸色冷重，看都不看王渊一眼，一手轻轻推他的肩：“看什么玩意儿呢，快点去挑冰沙，免得被脏东西咬上了。”

言雾一愣，面上的冷意忽然散去。

他舒展眉眼笑了一下，知道周迁是故意说给面前的王渊听的，非常配合地和他向前走去。

路过对面杵在原地的“瘦杆子”，言雾冷淡的瞥了一眼，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