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滑落,水珠滚过少年湿润瓷白的侧脸,鸦羽在白氤氤的雾中越发清晰纤丽。
浴室里水雾弥漫,言雾抬手把额前碎发捋到脑后,露出了白皙饱满的额头与清晰明丽的眉眼。
氤氲着热气的水流铺天盖地般冲他落下。
许久之后,白皙的手臂才探出浓重的水汽,扯过浴巾。
冰凉的瓷砖上落下白皙清瘦的赤足,水迹隐约地拖在被冻得泛红的足跟后,等言雾坐下来时周身已经带着些凉意。
家里空荡荡的,不显人气。他房间东西也少,摆的整整齐齐,整个屋内都透着顾冰冷的气息。
可能在意识到自己是孤独一个人的时候就很爱乱想,言雾静静坐在床边时,忽然想起来他的母亲。
当时她要出国,他坚决不同意,结果她还是走了,之后他们好久不联系。言雾一直不肯联系她。
他摇了摇头,发中的水珠又从尾端柔软翘起的乌羽中滑落颈侧,他站起身,到厨房里看了看,没什么能让他做饭的食材——应该说,厨房里除了他这个人,就只剩下一堆冰冷的铜铁皮子。
冰箱里同样空空荡荡,只有几瓶冰牛奶。
言雾沉默,啪的一下把冰箱关上。
空腹喝冰牛奶并不是什么好的决定,他不想胃痛。
言雾一边寻思着周末该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和吃食,一边先从房间里摸了几个袋装的面包草草垫了肚子。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言雾伸手捞过它,划开看了看。
序哥:“还没过来?”
前面还有一条他漏看的信息,是傍晚四点发的:“过来。”
——
八点钟,言雾出现在了市中心最热闹的商业区地段。
空气因大量的人流聚集而闷热沉重,言雾刚洗过澡,这会儿被闷得有些不适。
他快步走着,穿过形色匆忙的人们,在一家夜总会前驻足。
1908作为宁海市数一数二的大型夜间娱乐场所,外观豪华大气,左邻商业街美食街宁海特色文化街,右靠舞厅台球厅超级旋转大餐厅,上有宁海第一大国际酒店,下有宁海第一大地下商超,简直是把“纸醉金迷,快来消费”摆在明面上。
但言雾的目的地不是这里,而是旁边拐进另一条稍微冷清文艺一些的街道,推开一家24小时咖啡店的门。
这家咖啡店做的是书咖加咖啡厅休闲学习一体化的装修,全天候开放。言雾的数份兼职之一就在这里。不过他已经辞职了,今晚是来结清工资的。
现在正值晚高峰前的一段时间,来来往往路过这里的行人已经络绎不绝,面容惊人得漂亮的少年站在这,引得不少人的侧目。
咖啡店里面一间小隔间内,暗灯在地毯上泼下闷重的光,言雾收拾完这段时间自己的物品,背靠着储物柜敛眉阖目休息了一下。
乌黑柔亮的发丝从耳侧滑落,遮住了他半张白皙的脸颊。
“又这么晚来。”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冷淡的男声。
言雾站直了身体,看了过去。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走了过来。
他容貌清俊,身材挺拔,黑衬衣黑裤子,显得格外俊朗。
看清了来人后,言雾放松了下来。
他下意识抱怨:“刚刚怎么不出声?”
“胆小。”费序说。
言雾没怼他,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难得冲他笑了一下:“我要辞职了。”
“嗯。”费序淡淡应了声。
“你就没别的表示?”言雾问,“你要少了一个特别能干的员工。”
费序笑了笑。
“没关系。”他道。“我也不会再招别的人了。”
“为什么?”
因为咖啡店在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费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
少年终究还太年轻,不必边学习边打工的快乐让他满眼笑意。
“这么高兴?”费序问。
“那还用说。”言雾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头顶昏暗的灯光,说道:“加上去年夏天那次……那次意外给的补偿费用,钱还得差不多了,要去过正常的生活了。”
“你这一年过的也很正常。”费序说。
他知道言雾还在上学的年纪。对方在这里工作了有一年,除了轮休,每天都是凌晨三四点回家,还要七点回学校上课。
这也算另类的“正常”了。
费序最开始没想到言雾一边兼顾夜总会的工作还要上学。
在这里像言雾一般大的年轻男女孩子,一般都是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才来店里找些零工,分工作时段决定工资高低。像言雾这样的,干疲惫的时间段,虽领着挺高的工资,但还要兼顾学业的,是独一个。
言雾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你都不知道这一年有多……”
“多难熬。”
宁海中心区不缺客人,哪怕是这家小小的咖啡店也是如此。
装潢精致氛围古感让这里的客人络绎不绝,通宵读书工作的人们不少,言雾工作量大,好在领的钱也多。
前提是透支身体和他正常的生活。
他每天上课都在睡觉,睡得浑浑噩噩,晚上又过来。
“你就该好好待在学校,从最开始就不要来打工。”费序侧头看言雾,少年的面庞隐匿在昏暗的灯中,显得格外若隐若现的漂亮。他的眼里情绪莫名,似有些叹息,“你还这么小。”
房间内一时无人说话,落针可闻。落在地毯上的灯换了颜色,深蓝色有些刺眼。
言雾轻轻踢了一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