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外侧的桌角处突然撑上来了一只指间夹着粉笔的手,周迁眉梢一动。
耳边传来许互幽幽的声音:“你同桌好看吗?”
周迁还没答话,就见许互已经要伸手去摇言雾的肩膀。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掐了一下言雾的腰。
言雾闷哼了一声抬起头,凌乱的黑发搭在额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做什么?”
言雾一下子清醒,咬牙切齿问。
许互道:“哟还有起床气呢。”
言雾愤怒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他慢慢抬头,和许互对上眼。
许□□回手,也没有多说什么训斥言雾的话,只是提醒道:“高二很关键,不能再睡了。”
等许互走到别的组继续讲课,周迁小声问:“很疼吗?”
他没用多少力啊。
难道,言雾是一个睡觉也要盖十二层被子的豌豆公主,所以这么敏感?
他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毕竟言雾皮肤那么白,又很嫩,在他看来,样子比公主还貌美。尤其是两年前的言雾,那时他还没长开五官,头发稍微长一点都能被说成女孩子。
周迁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想去帮言雾揉揉,却被言雾没好气打开。
周迁的手背有些发麻,但并不很疼,他挑眉道:“生气了?”
这话习以为常得仿佛他是有多无理取闹似的。
“我看着像很爱生气的人?”
周迁认真道:“没有啊,只是你经常和我生气。”
造谣!
言雾沉着脸瞪了他一眼。
周迁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笑道:“我就想帮你看看刚刚是不是被我掐重了。你反应怎么这么大被人偷袭过?”
他开玩笑似的说出这话,却没想,言雾还真愣了一下。
周迁眉心蹙起。
言雾摆了摆手:“没有的事。”他又趴下去,想再睡一会儿。
隐约间,他听到周迁在和钟行他们说话。
周迁:“知道吗,你雾哥凶得很,我就想帮他揉揉,下手真重。”
钟行骂他:“你有病啊,闲着没事去招惹我哥干什么,不能让他好好睡觉吗。他不喜欢别人乱碰他。”
周迁哦了一声,继续问:“为什么?”
“不知道,我刚见雾哥他就这样了,可能对人类过敏吧。”
周迁:“……乱说什么。”
钟行哼哼唧唧的,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委屈了:“真的,我和雾哥这样的关系,他还不许我随便碰他呢。”
周迁眉心一跳:“你们什么关系?”
钟行守株待兔似的,就等他问,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立刻又变成热情开朗大男孩,立志要和每一个讲述他和言雾“命定的相遇”:“你还不知道我和雾哥的缘分吧,来来来,我给你好好说说,说过了可不许再和我抢我雾哥了喔……”
钟行和言雾的初遇其实不算和谐。
那天晚自习结束,钟行回家途中非抄小道去巷子里逗野猫,结果被小混混揪住勒索,正委屈的捧着空空的书包欲哭无泪时,言雾不知从哪扇门里突然踉跄着走了出来。
当时的言雾长得已经相当惹眼了,耳朵上坠着亮晶晶的耳钉,穿着女仆装,头上顶着猫耳朵,后边坠着毛茸茸的假尾巴。钟行差点以为他是个女的,后来才通过声音知道他男的,兼职需要才穿的女装——少年眼尾连着秀丽的侧脸都晕着霞红,漂亮清冷,乌黑的睫羽垂着,遮不住雾霭似的朦胧清眼,还穿着那样漂亮的衣服,着实不怪钟行认错。
他忽然出现在小巷子里,站在一片半明半昧的黑暗中,清瘦柔软的身段霎时把几个刚要走的小混混看直了眼。钟行登时为钱包而流的泪全冲着言雾的美貌差点从嘴边淌下。
结果小混混们刚上前调戏了几句,钟行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报个警,言雾忽然仰脸一笑——那一笑可真是惊艳得出奇,所有人都看呆了,然后就见那个清丽得跟个姑娘似的少年一个屈膝,几人落在扬起的裙摆上的视线都直了——
“啪”的一下把一个人顶到地上,捂着肚子再也起不来了。
“干什么呀。”少年似乎喝醉了,微醺着眯眼看他们,雾蒙蒙的眼睛闪着巷子外边透进来的旖丽细碎微光。
正值所有人都愣愣的时候,他抿唇一笑。
五分钟后,地上倒了一片。
那群小混混中仅剩的一个以为是钟行叫言雾来帮忙的,当时就气愤的冲过来也想把钟行拉入混战。
钟行是真的快哭了,心里狂吼——哥您能不能把他们都控住,漏怪了!
不过言雾及时后援,最后他们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钟行颤颤巍巍看着背对巷口的少年,对方身上薄薄的裙摆被灌入巷子的夜风吹起,扑闪的群鸦在地上投下剪影一般惊心动魄,底下单薄的灰色短裤裹不住修长的腿,大片雪白妖丽的肌肤露在月光之下。
钟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紧接着,那个挺直清瘦的少年拢起外衣,忽然身形一晃——
下一刻,就见他撑着墙壁俯身,吐了。
“呕——”
钟行:“……”
本次打劫灾难中的受害人兼被美救英雄的中二病高中生顿时心生怜惜,生怕小美人哪里受伤了,连忙上前要扶,却被一把推开——
“别过来。”言雾蹙着眉,缓着胸口的恶心劲儿,“喝多了。刚刚打太猛了。”
钟行:“……”
都怪他没保护好小美人!还需要人家来保护他!钟行悲愤欲绝。
半晌后,少年终于缓了过来,有气无力地歪头看他,问:“没事吧。”
钟行为了躲避混战已经累到瘫坐在地上,看到他的笑顿时跟打了激素似的——血直往脸上涌:“没事没事。”
他颤抖着道:“哥,其实你可以不用来帮我的,你看你还受伤了,我多不好意思……”
“谁说我是来帮你的。我也是被劫的。”言雾慢条斯理道,“还有,我不是你哥,我只是个学生,不搞□□。”
“啊?”钟行张大嘴,傻傻问:“那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不用上晚自习,还穿成这这这、这样……”
言雾微微笑了起来,似乎觉得他很有意思。
他漫不经心地走近几步,微微弯下腰,看见钟行蹲在地上愣头愣脑地瞅他的脸,眼睛也不眨,被他的傻气冲得有些好笑:“我不像学生?”
钟行盯着他雪白的面颊和绯红挑起的眼尾,傻了吧唧地蹭着他落到地上的裙子胡乱点头。
言雾又笑了起来:“我说我是一中的你信不信?”
钟行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一、一中校训很严的,不、不允许逃课去当当当……”猫娘。
他盯着言雾泛着潮红的面容,结结巴巴说不出后面的话。
不知这话怎么惹他不高兴了,言雾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他直起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抬脚要走。
“等等!”
“哥,你叫啥?几班的?我到时候请你吃饭啊!”钟行站起身,急切地问。
少年转身的动作顿了顿。
“言雾,二班。”
“哦哦——你就是言雾?”
钟行震惊道。
在钟行的记忆里,那个背对巷口的少年掀起眼皮,朝他斜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或许是因为醉了酒,显出了现在已经无法看到的,有些肆意的坏。
“这下信我是学生了?”
钟行目瞪口呆,就呆呆站着看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