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言雾放松地说。“我当时出来干嘛兼职的时候可能真的疯了,一时热血上头,想和别人证明我已经长大了,能自己养活自己,自己还清家里欠别人的东西,然后发现生活真的很累。”
言雾觑了一眼费序,真心实意道:“但我毕竟十七岁了,只要合法,累就累吧。马上也要成年了,总要接受社会的毒打。”
费序被他逗笑了:“那你怎么不成年后再来,再给自己一点快乐的时光。”
“缺钱啊。”许是要走了,言雾今晚难得和费序聊得多了些,“我当时真是被钱逼疯了。”
费序没搭腔,他之前是跟着1908老板开夜总会的,一路顺风顺水赚的盆满钵满,没体验过缺钱的时候。
“嗯,你很厉害。”费序想夸他,但没跨过人,也不知道自己夸人的水平怎么样,就说道,“你也给店里店里带了很多流量,之前做活动我看你穿那个女仆装之后店里来的人涨了有一倍。”
他真心实意地赞叹:“全都是来看你的,还都是男的。后来一直想复刻这个活动,你还不让。”
“……”言雾没说话,半晌长叹一声,“我都要走了,你非得这样?”
“哪样?”
“……”
“算了。”言雾站起身,拎起背包,“以后有缘再见了,序哥。”
费序平和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低沉“嗯”了一声。
言雾朝他挥挥手。
临踏出门时,他想起什么,回过身道:“对了。”
“这一年谢谢你的照顾。”言雾笑了笑。
“要不是你,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过得好的。”
比他有能力有空闲的人多了去,好看的看板郎也有很多,但费序偏偏选择了他,一直让他在这里打工。
虽然不知道费序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但不妨碍他感受到这份善意与真心。
他很感激。
“再见。”言雾轻声道。
房间的门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费序仍坐在沙发上,身边温暖浅香的气息逐渐散去,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余温。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回到店内的吧台处坐下,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他苦笑一声,低低的喃喃了句什么。
“不要谢谢啊,是我们害了你啊。”
——
当晚没有去上工,言雾还有些不习惯,辗转反侧半夜也没能睡着。第二天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抓着闹钟呆坐在床上,头疼得要命。
闹钟上显示7:40。
一早起来看到已经要指向七点的闹钟,言雾的表情很平静,有一种看破红尘的安详。
他甚至还冷静的又躺了回去,几分钟后才一跃而起。
反正迟到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顶多又是老曾又要多吃几粒速效救心丸而已。言雾宽慰自己。
也不是说没定闹钟,而是闹钟没叫醒他。
不知是不是过去一年劳累伤了年轻的身体,他睡的时候总是昏昏沉沉,什么声音都听不见。那闹钟在他耳朵旁边剧烈震动,他还是安然得像是陷入长眠。
几次下来,言雾觉得,可能是他的耳朵也有脾气,自己把声音堵在外头了,这是他没办法的事。再加上没有老师相信他不是故意想迟到,反而把问题学生的帽子往他头上越扣越严,言雾也就释然了,本着“算了算了,误会都误会了”的心理,没空辩解,心平气和每次都接受老曾咆哮的质问。
少年站在洗手池旁,含着牙刷,抬头往镜子前一照,看见了一个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的野鬼在镜子里乱晃。
或许是一个漂亮的艳鬼?
言雾:“……”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打理清楚。感受到胃里的隐隐作痛,出门前还调转方向从柜子里掏了个面包揣兜里才离开。
然后他又在走廊上与老曾不期而遇。
这或许才是钟行最喜欢的“命定之缘”吧——每天定点相见,罗密欧咚咚咚用小石子砸朱丽叶家的窗子时都没有每天这么准时。
耳畔是学生们在教室里的读书声音,眼前是老曾皮笑肉不笑的脸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曾大主任痛心疾首:“再早一点你就不会迟到了。年轻人走路不能赶一赶吗!”
言雾无辜地瞪着他。
老曾也瞪着双眼睛,放弃似的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是管不了你一点了。”
言雾得了天恩,迈腿就往二班赶。
走前还不忘给自己辩解一下:“我今早起来发现自己仪容不太整齐,为了不丢学校的脸,才多花了点时间……”
曾国铭曾主任,大名鼎鼎的一中教导处老大,真的无话可说了。
他被气笑出声:“臭美还拿学校当理由搪塞我?你要是真顾及着学校的脸面,倒是把你那一头乱毛给我剪短点,然后今年老老实实答应我去拍学校的宣传片!”
言雾没听见似的,若无其事加快了脚步。
班上,许互已经在上课了。
年轻的班主任举着粉笔,拿着课本,在班级里慢慢踱步,时不时低头看一看学生们的笔记。
言雾看着绕来绕去的男人,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坐落在最里边靠窗的位置的座位,瞅准时机,弯腰快速溜进班级。
周迁看到他,悄无声息地帮他拉出椅子,让言雾迅速坐下了。
言雾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趴在桌上长舒一口气。
他正要拍拍周迁夸他配合的漂亮,却看见周迁下颌绷紧的线条,以及他古怪的盯着前方的眼神。
言雾缓缓抬起脑袋。
在一片朗朗阳光中,许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