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风吹起的外套飞扬着,背后的霓虹灯缓缓亮起,五彩缤纷,绚烂夺目。
站在光影里的漂亮男生揉了揉抽痛的胃,忽然对钟行说:“不是要请我吃饭,就现在吧。”
从这天起,言雾身后就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跟班。
酒醒后言雾是想翻脸不认人的——他忙着打工赚钱生活,哪里有时间陪着跟在身边的小弟玩。
起初他以为钟行见多了他的黑脸,听多了他的各种嫌弃和嘲讽,习惯不了他的时喜时怒就会走了。谁知道钟行倒是真的把他当兄弟,一直对他很热情。
言雾后来就随便他了。
钟行叭叭叭倒了好一堆话,最后骄傲地重复了一遍他对于言雾而言的重要性,暗示周迁不要试图取代他的地位。
这人就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拼命在别的雄性面前开屏抖屁股,一抬头,却见周迁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言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没理会他了。
钟行:“……”怒气值蹭蹭上涨。
言雾倦怠地枕在手臂上,只听见几句模糊的话语,依稀听见钟行又在和谁讲着他们的故事。
其实他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讲的,他当时喝酒上头,回家路上看见有人被欺负,下意识冲过去,完事后还说了不少胡话。结果钟行还觉得他很帅,很爱和别人说这件事。
言雾隐隐蹙起眉,有些头晕。
滚烫的阳光照在他的后颈上,泛起一阵刺痛与瘙痒。
他的手指蜷了蜷,忍耐着,不去挡住那刺人的光线。
忽然他的脑袋一重。
一件薄薄的外套轻轻盖在他的头上,布料有些硬,带着些许热意。
言雾没有动。
那套外套只被周迁穿过几次,就已经带上了男生身上好闻的清冽气息。
就像薄荷糖一样的味道。
言雾抽了抽鼻子,无意识的扭头,用鼻尖微微蹭了蹭这件外套。
闷热的空气散去不少,言雾终于生出了些睡意,意识消失前,他只有一个念头:遮阳效果还挺好。
再次唤醒言雾的是下课铃声。
不知是因为趴着睡久了,还是下午的太阳把他晒化了,又或是坐在空调前把他吹凉了,言雾感觉脑袋已经变成了一个洗衣机,里面旋转这各种各样的东西,扰得他晕得要命。
他又趴了一会儿,才费力的抬起酸涩的手臂,准备爬起来。
有什么东西顺着脊背滑了下来。
言雾下意识去接,睡麻了的手臂抬起又疲软垂落,一只手眼疾手快将他背上的衣服扶住。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全都冲出了教室。住宿的飞奔去食堂,走读的蹦跳着涌向校门。
教室里只剩下言雾、周迁和讲台上还未关闭的多媒体还在发光。
空调嗡嗡作响,破旧的风扇嘎吱嘎吱的摇曳。言雾抬眼望去,前面桌上已落下一片黄昏。
他困倦地低头,脑袋抵着冰凉的桌沿。背部拱起一段圆润的弧度。周迁的视线慢慢落上去,又透过那柔软的面料,窥见了他纤细的骨架。
言雾实在累得很,睡了一场漫长的午觉后,把他的精气神都给睡没了,他倦懒地转了转眼珠,看见瓷砖上躺着几只断裂的粉笔,一时没有回过神。
许久后,在不远处的喧闹声中,他猛地惊醒了。
冰凉的后背覆着一片暖意。
他猛地转头,与周迁带着揶揄笑意的眸子对上。
“你还没走?”
“等你。”
感受到言雾下意识要躲开的动作,周迁不紧不慢把手收回,顺便接住了下滑的外套,又扔到言雾头上。
言雾措不及防被蒙一脸,整个人又懵了。
紧接着他皱着眉扯下外套,道:“喂,你……”
声音在触及周迁只着短袖、肌肉线条青涩而有力的手臂上顿住。
他熄了话音,又问:
“等我做什么。”
周迁:“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我可以开车送你。”
“什么车?”
言雾晃了晃脑袋,清醒了点,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随口问。
“电瓶车。”周迁敲了敲他的桌子,追问:“要不要和我一块儿走,哥带你去兜风,吃个饭再回来上晚自习。”
“……”
“不了。”言雾摇了摇头,“我晚上有事。”
周迁搁在他桌面上的手指不动声色一凝,下一刻他“哦?”了一声,看着言雾:“那明天?”
“……非要和我一起回去?”
“无聊啊。”周迁大大方方道:“书店四点就关门了,我回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无聊得很。”
他一腿架在另一只腿上直抖,悠哉悠哉的,像个惬意的土匪头子,兴致勃勃道:“咱俩开车去溜一圈,刚好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言雾瞥了他的腿一眼,对方满身混不吝的流氓气势看得他眼角直抽:“脚放下来,好好坐——谁坐车上锻炼?”
周迁乖乖坐正,“哎,你就和我一起呗,哥诚心诚意邀请你。”
“让钟行北爻和阿跃和你去。”
“不要。”周迁立刻拒绝。
“为什么?”言雾奇怪地他一眼。“你不就差个人和你一起到处浪荡。”
周迁抽了抽嘴角:“什么叫浪荡……”
“我就是想和你。”他叹息一声,“你可真难骗走。和其他人单独一块儿玩还是有点不习惯。”
这人一贯的直球,而且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多么赤忱,让人身心忽然有些发烫。言雾把水杯塞进书包侧边的手一顿,本来要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几个圈,最后低下眼,只道:“知道了。”
周迁立刻扬起嘴角。
“就明天,再有下次就不要了。”
“成,”周迁一挥手,笑眯眯的,“明天让你看看哥这老司机的车技。”
他心情很好,哼着歌开始收拾自己单位桌面。言雾也没急着走,还坐在旁边,抱着书包瞟了一眼男生凌乱的桌面,随口问:“刚刚化学课?”
“对啊。你一直在睡,我看见那个老女人看你好几眼了。”
言雾乍一听见周迁喊化学老师林秀是老女人,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老家伙怎么你了?”这么骂她,言雾挑眉。
“她用粉笔扔我。”周迁装委屈道。
言雾一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应该是想扔我,扔歪了。”
周迁笑了笑,剑眉挑起,眼睛黑亮亮的:“她可扔不到你,我全给挡下来了。”
他把东西胡乱抓进抽屉,歪头冲言雾邀功:“厉不厉害,保障了你的睡眠质量。”
言雾看了眼时间,站起身准备走,顺手拍了拍他扎手的头发,敷衍道:“好好好,感谢迁哥。你可最厉害了行么,给你点阳光你还开上花儿来了。”
也不知道他留下来这么久的目的在哪里,也不等周迁一起离开,好像只是单纯的地想陪对方一会儿。他把外套放在周迁的桌子上,背着书包转身。
“我先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周迁一个人。
他把长腿翘在桌下的横杆上,身体靠着椅背后倾,晃悠了一下又一下,椅子嘎吱作响,在余晖寂静的教室里慢悠悠的,说不出的宁和。
过了几分钟,他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成功约到明天的“乘客”,“车夫”心情舒畅,回去路上对着路边趴着冲他狂吠的狗都多笑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