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所有人都在哀嚎,但开学考试还是如期而至。
言雾在开学前的时候大致把高一一年的内容一目十行看过一遍,又去草草翻了一遍高二的书,但这样根本补不回他缺失的知识点。
空白的试卷映入眼帘,言雾心平气和,无声呼出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算了,不学了。
数学从前是他最得心应手的科目,现在成了他最糟心的科目。他这一年多没认真听课,他中学时坚固的基础早就塌得一塌糊涂。
函数题概念抽象,几何图形又复杂,各种题型纷乱杂扰,他现在学的磕磕绊绊,不成系统。
令他头疼的还有英语。
英语要求的本就是丰富的词汇量。言雾直接被限制在这一层,怎么也迈不过这坎儿。
他虽然记东西快,但也没办法短时间内便积累完大量词汇。
更别说还有各种短语、句型、语法。
再者他记完也容易忘。
所以中国人到底为什么要学这鸟都听不懂的玩意儿?!
言雾实在看不懂这英语卷,胡乱填了ABCD就放弃了英语。
最后一个考场的人大多像他一样,看什么卷子都一头雾水,一会儿抓个头,挠个脸。一会儿把卷子扯得哗啦响,好像指望着从前面的题目中找到几个能填在后面作文里的单词。最后安静了,试卷往头上一盖,睡了。
讲台上的老师被抽到来最后一个考场监考也是非常的悠闲,看到有人作弊他才提醒几句,别的一概不管,愣是盯着下边的猴群抓耳挠腮屁股都快撅出二里地了也视而不见。
也许是知道这个考场的人都是差生,再怎么管教也没有用吧。反正也考不上什么好的学校,按宁海一中的惯例,只要不损害学校名声,就放养。
就像言雾一样,老曾虽然天天抓他的纪律,学习倒也没什么要求。
言雾的目光略过讲台,拂过两边墙上的文化宣传栏,飘忽着落到窗外的树上。
青影摇曳,微风和暖。一只黄灰相间的鸟停在树上,言雾认出那是周迁和他说过的那只。
窗外的天空广阔而澄澈,在他视野尽头是学校日渐变高的围栏。
他看了一会儿,被阳光刺得眼睛疼,慢吞吞挪开了眼。
不知怎的,他忽然很想看一眼周迁,于是悄悄回过头,去看坐在角落里的那人。
周迁和大多数人一样已经停笔,不过言雾知道他是做完了的。他也侧头望着窗外,也不知在看什么。
言雾莫名从他脸上看出一种平和到近乎冷淡的神情。
似是感受到言雾的目光,周迁看了过来,下一瞬,他就不自觉地冲他笑了一下,无比自然,像是一个惯性使然的动作。
言雾眨了眨眼,刚刚对他产生的陌生感觉又被这纯粹的笑意压了下去。
他避开那人明媚的笑眼,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卷子。
选择题已经填满了,作文部分是一个字没写。
他中学开始就对英语一窍不通,高中更是更是对它深恶痛绝。
不过他也不觉得自己学不会英语有什么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处。
他只是个正常人,而周迁是“变态”。从前他是靠努力学习加入集训营,但周迁和他不一样,他好像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学什么都会,学什么都很快。人们常说这种变态的特质往往也会伴有其他方面的缺陷,但言雾没有发现周迁哪里的缺陷。
开学考的改卷效率向来很快,第二天成绩就已经出了。
“靠!我又考这么烂。”
钟行嫌弃的捏着他的成绩条,准备来骚扰言雾。
“雾哥!你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钟行笑得鸡贼,转头开始骚扰他。
言雾盯着成绩条上自己的排名,脸色莫名。
他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冷淡冲他挥手:“看看看,你也就只能从我这找安慰了。”
周迁没看自己的成绩条,他正凑在言雾身边看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实在想不到,当年那个学习能力不输于他的人现在怎么考成这样了。
数学50,理综总共才一百一出头。
他终于体会到言雾这一年的变化有多巨大。
……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
成绩,性格,习惯。
当年性子冷冷淡淡的人,如今已经愿意且能很好的融入接纳他的人群里。
他会笑,会闹,也会恼。
他比以前更有生活气息,却在某些时刻让周迁隐隐心惊。
就像现在这样,即使成绩下跌,他仍是平静无波。
换作以前,他只是落了自己几分,也会郁闷地瞪他,然后拼命刷题。
有时候周迁甚至觉得言雾在放纵自己的下落。
他叹了口气,惹得言雾转头看他。
言雾蹙眉:“你叹什么气?你也考倒数?”
“……”
周迁哭笑不得:“你就盼着哥哥我和你一块儿落草寇窝里去当个堕落的小土匪呢——没,就是担心你这成绩。”
言雾没想到他那么直白,原本夹枪带棒的话一下子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憋出一个“哦”。
他把成绩条攥回手心,不给他们看了,闷声道:“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这次在年段排在倒数第四十三名,其实比上次期末考进步了二十几名了。言雾自我安慰。
看个书还是有用的,简单的题套个公式还能给个同情分。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手心中的成绩条上,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揉得有些扭曲。
不管经过多少次考试,每次看到成绩,都会有点意难平。
周迁回来之后就更心堵了。
有过巅峰的时候,再落下时就格外难受。即使他一直在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但总是有些不甘的。
“这次英语好难……”钟行转头和他的难兄难弟分享,“雾哥你多少,我才76……”
言雾对英语成绩无所谓,反正肯定烂到家了。他低头看了一眼:“68。”
钟行张大嘴:“我是全班倒二,那……”
身边原本靠的很近的人忽然抽身离开,言雾抬头看去,就见周迁拎过钟行的成绩条顺手往他嘴里塞,叫他闭嘴。
钟行挣扎几下,奇怪道:“周迁你急啥,我雾哥都没说啥呢!”
周迁不客气道:“我嫌你吵,不行吗?”
“行,行,”钟行嘀咕,“这么护犊子……”
言雾敲了他一下:“谁是犊子。”
钟行大怒,冲他同桌诉苦:“他俩这样对我!”
罗跃轻飘飘的来了句:“活该。”
钟行:“……我要去投奔林北爻。”
隔壁组传来林北爻轻飘飘的几个字:“赶出去。”
这个五口之家终究是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钟行悲愤转身,自闭了。
周迁制裁完钟行,又回头宽慰言雾:“没事儿,这外语本来就难学。你看你平时也不咋会说话,考差了不也很正常……”
他的话音渐弱。
“我逗你的,诶诶,别打我!”
言雾收回手,看着周迁成绩条上英语栏写着的148分皮笑肉不笑道:“就你会说话。”
“就是就是!”钟行是他雾哥开团他秒跟,立刻搭腔。
周迁顺着言雾的目光看去,想把那张成绩条盖住,结果钟行一把抄走,在周迁头疼的表情中“卧槽”一声。
班上捧着成绩条或哭或笑的人被这鬼叫吸引过来大半。
钟行颤抖着声音道:“年段第一……”
人群寂静了一瞬,接着炸开了锅。
“迁哥牛逼!”“我艹,这么轻易就超过那个谁了?”“不愧是二中的超级大佬!”
周迁在各种叫声中凑近言雾,疑惑道:“‘那个谁’是谁?”
言雾道:“你来之前我们年段的常驻段一。”
许互走还没走到班上,被各种怪叫吓了一跳,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哎,安静!安静!都知道自己的成绩了吧。”
班上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霎时间安静下来。
许互把教案把桌上一放,笑眯眯道:“都不用低头,我知道你们暑假玩疯了,开学考这个分数都是正常的。班长,”他点钟行:“把校服领子放下来,那不是用来挡脸的。”
“不过我们班这次的开学考试成绩有两个人值得表扬啊。大家知道是谁吗?”
“迁哥呗!这还能有谁。”有人嘀咕。
许□□头:“没错。周迁同学是我们年段的第一名。总分709.5分。”
众人看向周迁爆发出一阵叫嚷,紧随其后的是一片热烈的鼓起掌。
周迁潇洒地笑着冲他们挥手,跟电影里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大明星似的。好在这人的脸确实抗打,否则就这装逼样一准给人套了麻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