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要多互相包容啦。”见他收下,许互笑眯眯地说。
“还有这位,数学老师,叫许逢。”许互又热情地把坐在一旁装哑巴的老师扯过来。
许逢睨他一眼,转头对言雾温和一笑,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言雾听出他也是刚刚在办公室里帮他说话的老师。
他礼貌问了好。
许互满意一笑,把昨天在班上交代过的各种事情和言雾说了一遍才放对方离开。
见言雾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许互嘴角的笑意还是没有落下来。
他怼了怼许逢的胳膊:“他们就骗我吧,明明挺乖的。”
没有学生在跟前,许逢也懒得给许互面子,低头备课不应声。
直到被许互烦得写不了教案,他才叹息一声,无奈道:“昨天他没来,你和我说‘这小兔崽子居然敢逃学’的时候有多生气,你忘了吗。”
许互抖着二郎腿的动作一顿,为学生辩解:“我学生说他忘了来。”
许逢摇了摇头。这种事怎么可能轻易会忘。
“你就是以貌取人。”他又低下头。“许互老师,你对学生太心软了。”
许互不吭声了。
也没有许逢说得那么过吧。他想。
在实习期时,他对学生平时确实有些放纵,和他小打小闹的情景时常出现,但他从不在正事上开玩笑。
他昨天没见着人是有一点恼火的。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看到言雾的第一眼火气就消了下去。
可能是因为那孩子在门外听了那么久,进来却什么也没有表示。也可能是因为他明明没做什么,却要被一群老师暗地里贬低,当谈资。
言雾不委屈,他却有些心疼。
许互把矛头转向许逢:“那你也觉得他是个小麻烦精吗,许逢老师?”他刻意加重了尾句。
许逢笔尖一顿。
他想起言雾天生柔软的模样和向他问好时眼中波澜的亮意,没回应。
许互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低低笑了声,伸手拨了拨桌上的多肉盆栽,故意学刚刚许逢无奈的语气:“许逢老师,你就是嘴硬心软。”
许逢拎着笔,面无表情地把许互扯着多肉植物的手打下来。
“叶子掉了就赔我。”
许互停止对许逢无声的怨念,看了眼已经蔫答答的盆栽,脸色微变,移开了手。
——
现在时间还早,言雾今晚没事,不着急回去,慢慢走在路上。
他晃了晃许互给他的盒子,几声小物体碰撞的声音传来,他对里面的东西有了推测。
应该是糖果之类的小零食。言雾猜测。
他随意的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盯着小道两旁地上摇摇晃晃的树影出神。
银杏林是当之无愧的市级保护树木,遮日庇荫,在教学楼背后形成了天然的秘密花园。
虽说学生们对学校的每一处都深恶痛绝,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林子的确美。
秋冬落叶时,遍地都是深深浅浅的灿金色,不少校内外的学生都会捡银杏叶夹在情书里送人。
言雾听前几届学长说,还有影视剧组来这里取过景。
他踏着树影往北门走。
北门门口放着一把竹制摇椅,一个老大爷正躺在上面,眯着眼睛瞧着这片银杏林。
言雾打了声招呼:“老郑。”
老郑微微抬起头,见到是他便笑了。
“放暑假这么久也没见你来看看我们,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他问。
言雾顺手摇了摇他的躺椅,把他颠的直乐:“我要回去了。”
老郑摇了摇手上的蒲扇,不满道:“就走啦?也不陪我说说话,现在还早呢!”
言雾想了想,在他旁边站住,低头问:“您想听我说什么。”
老郑:“……”
他就不该对这孩子的说话天赋抱有期望。
“你啊,早点回去也好。”老郑叹气:“平时见见就好,真叫你陪我这老头子讲话,得把我气年轻了。”
“那不更好。”言雾拍拍摇椅,随口道。
“等等,”见言雾准备走,老郑叫住他,用蒲扇指指隐在树荫下的保安室,“桌上的麦芽糖,你奶奶做的,整天念叨着要给你尝尝。”
言雾去拿了来,老郑在晃悠晃悠的摇椅上和他吐槽老伴:“退休了整天就喜欢鼓捣这些个吃的玩意儿,甜得很,还粘牙,难啃。”
言雾看着他脸上掩藏不住的笑意,不予置评。
“您帮我和奶奶说声谢谢,”觑了眼听了他的话便笑呵呵的老头,言雾道:“你的那份糖我也拿走了,小心三高。”
老郑气得要从椅子上爬起来:“你小子,连老人家的糖都要抢!”
“‘甜得很,还粘牙,难啃’。”已经走出一段路的言雾头也不回,“你自己说的。”
“臭小子!”
在离开北门经过第一个拐角时,余光瞥见那老头已经站起身,言雾随意回头望了一眼。
老郑正在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说话。
大热天,男人穿着西装三件套,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那男生穿着T恤牛仔裤,身量与身前成熟高大的男人相当,只比对方稍显少年气了一些。
两人和老头说了什么,老郑笑开了花。
言雾无意观察,正准备走,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些的男生偏了偏脸,露出下颌分明的侧脸。
言雾瞳孔骤缩,心神一颤,整个人霎时间被钉在原地。
心跳如擂鼓般冲入耳膜,他浑身僵直。
男生似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疑惑地往这边看来。
言雾大脑一片空白,和他对视了一眼。
他清楚地看到男生脸上的笑意被惊讶与瞬间升腾起的欢愉所取代。
他的心跳一声声重重地砸入心底。
几乎是一刻也没有犹豫,言雾转头就走,脚步又快又狠,活像身后有饿狼在追着要把他扑倒吃进肚子里去似的。
身后传来的高喝声却忽地让他踉跄一下,险些摔了一跤。
他一把扶住水泥墙,扒了满手的泥灰,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借着拐角处的惯性拔腿又冲了出去!
“言雾!站住!”
言雾僵住身体。
个子高高的少年大步向言雾奔来,一把握住言雾的手臂。
滚烫的热意把言雾烫的一个激灵,他猛地甩开他的手。
没人知道这张面无表情的秀美面庞下心脏跳得有多快。
周迁错愕地看了自己的手一眼,难以置信道:
“我这么英俊潇洒、帅气逼人、风流倜傥的一张脸你不会忘了吧?”
见言雾直愣愣地瞪着他,他有些委屈似的,线条初具刚硬与悍利的下颌都绷了起来,像是年轻的狼王在焦躁地甩尾巴。
“阿雾?怎么不理我?”男生握着言雾骨架清瘦的手肘不松,目光灼灼盯着他,“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身后的男人和老郑听见动静,齐刷刷转头看向言雾。
言雾脑子一抽,冷着脸,竟说了句自认为奇蠢无比的话:“我不是言雾。”
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万头草泥马呼啸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