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一张巨大的、黏腻的网,吸附在两人身上,不断抽取氧气,闷热而令人窒息。
连蝉鸣都停止了叫嚣,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喘息声。谢司聿身形晃了一下,脚下一颗石子骨碌碌滚远。
阳光照射下,谢司聿脸上的汗珠清晰可见,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呼吸,又似乎有话要说。
季松微别开脸,不敢再看谢司聿。
“谢哥你跟班长吵什么啊。”已经有反应过来的同学冲上前,架着谢司聿的胳膊把人拖走,“班长也是为你好,你看人家都要哭了。”
“对啊,班长是女生,你别那么粗鲁行不行。”见谢司聿神色还没恢复,又有人劝道,“快跟人道个歉,你俩关系好,她会原谅你的。”
谢司聿被拽着往篮球场走,在同学的簇拥中,最后回头看了季松微一眼。
沉重的、悲伤的,含着千言万语,却唯独没了怒意。
季松微仍立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还是冲动了,她还没学会怎样和真相相处。
她被谎言包裹了太久,心安理得地接受谢司聿的守护,可她从不知道,守护一个秘密是这样艰难。
不知道谢司聿最开始是否也会失控,是否也会在触及真相时摇摆。
明明,明明是想配合谢司聿演到底的啊。
她心疼谢司聿的隐忍,打算和谢司聿道个歉。
可回到教室,就见谢司聿跟没事人似的,又在到处乱跑,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彻底不理谢司聿了。
“那个,喝不喝牛奶?”谢司聿见她坐下来,终于安安分分地坐回桌前,戳了戳她的背,“你爱的甜牛奶。”
季松微生硬拒绝:“不用。”
“那……吃不吃巧克力?”谢司聿笨拙地向她示好,刚才的凌厉早已褪去,只剩温柔安抚。
季松微看着他真诚的、带着担忧的脸,不忍让他再吃闭门羹,迅速接过,“谢谢。”
谢司聿笑了一下,但季松微已经转了回去。
掌心的巧克力还带着谢司聿的体温,她拉不下面子吃,却总惦记着。
趁上课铃还没打响,她飞速拆开包装纸,做贼似的放入嘴里。
身后又传来一声轻笑。
可可的醇香在嘴里弥漫开来,很甜,细品却有一丝苦味。
渐渐地,那抹涩苦取代了甘甜,在她的口腔里横冲直撞,难受得令她蹙起眉头。
她猛地喝了几大口水,才终于勉强淡化那股味道。
可它怎么也不肯消散,萦绕在舌尖,几次让她难耐作呕,却只能硬生生吞下去。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就好像……
就好像,她和谢司聿现在的关系一样。
她不愿多想,不喜欢自己被情绪支配。她很努力地听课写作业,直到中午才允许自己放松一会。
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她感觉到旁边的桌子有些不对劲,但没有多想,趴到桌上打算学会就睡觉。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件校服披到了自己身上。
她本来只是学累了闭会眼睛,这下是真的不敢睁开了。
独属于谢司聿的气味横冲直撞地涌入鼻腔,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像致命的毒药,却不断吸引着她。
她偷偷吸了一大口,直到肺腑的每个角落都充盈香气。
谢司聿怕校服滑落,还帮她往上拉了拉,直到确认能够笼罩住她。
她大气不敢出,闭着眼睛装睡。
谢司聿见她没反应,才敢轻轻搭上她的头,一下下撩着她的碎发,像在触摸一件绝世珍宝,小心翼翼、爱不释手。
被抚摸的感觉太过强烈,她最后忍不下去了,不得不睁开眼。
“你怎么坐在这里?”她装作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奇道,“午休了,快回去了。”
谢司聿咧嘴一笑:“这就是我的座位。”
季松微瞪大眼睛,才发现刚才的异样感没有错。
谢司聿已经连人带桌搬到了她旁边,而姜妤坐到了她后面。
“我换座位了。”谢司聿一脸得意,“方便我俩讨论学习。”
季松微盯着他苍白疲惫却盈满笑意的脸,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你可真能胡闹。”她叹了口气,“确定不是影响我学习?”
谢司聿见她不再和自己赌气,撒娇道:“我要是影响到你,你就打我骂我,好不好?”
季松微看着他对自己笑得一脸纯真,心脏却像是被铁钳狠狠攫住了。
她明白谢司聿的动机,但这个举动,好似宣告着谢司聿离临终又近了一步。
她固然开心和谢司聿做同桌,但如果代价是谢司聿的死亡,她宁愿不要。
“谁要碰你。”她小声说,“自作多情。”
“好好好,我自作多情。”谢司聿顺着她哄,“可是我已经跟胡姐申请完了,怎么办?”
季松微脱下校服,不轻不重地甩到谢司聿身上。
谢司聿笑着接过,几下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