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聿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还没学会如何最完美地掩饰。
即使很快恢复镇定,季松微却结结实实地捕捉到了。
谢司聿干笑两声,几乎维持不住伪装:“怎么突然……问这么高深的问题?”
季松微只觉得他的失态太过刺眼,后悔不已。
不该把谢司聿逼得这么紧的,而且万一被谢司聿看出什么……
“没什么,只是生病太难受了,就突然想,要是世界上永远没有病痛就好了。”她话里有话,说得飞速,近乎逃避,“而且不生病,就不会死。”
“不生病也会死的呀。”谢司聿的声音轻得像下一秒就会消散,“没有人长生不老的。”
季松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饭桌上的沉默令人心惊,两人都低着头,各怀心事。
最后是谢司聿打破局面的:“我再去给你盛一碗吧,多吃点好得快。”
季松微把碗递给他,他快步躲进厨房。
季松微看着他仓皇的背影,鼻头一酸,道:“我下次想喝皮蛋瘦肉粥。”
她特意强调“下次”,好似这样便能如同“未完待续”一般令人心安。
而谢司聿身形一颤,瓷勺在锅边划出刺耳响声。
“好。”他应下,“以后有机会给你做。”
季松微故意表现出天真惊喜:“真的吗?”
谢司聿的肩膀耸起,而后重重卸下,咬字很重:“真的。”
季松微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司聿甚至不敢转过身面对自己。
两人心照不宣地吃完饭,季松微执意要和谢司聿一起洗碗,洗完后躺回床上,才后知后觉刚才与谢司聿的交锋已耗光所有精力。
“睡一觉吧。”谢司聿帮她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好休息,明天就能上学了。”
季松微望着谢司聿,不舍得合眼。
“我陪你。”谢司聿走到她的书桌旁,随手翻开一本书,“我不会离开你的,放心。”
季松微缩在被子里,小声地求证:“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谢司聿看向她,坚定地道:“真的。”
季松微闭上眼睛,全世界只剩下谢司聿翻书与写字的轻微沙沙声。
她忍不住猜测谢司聿在写什么,想着想着,还是没撑住睡了过去。
她一觉睡醒已到傍晚,先是强制让自己意识回笼,而后猝然看向书桌。
谢司聿已经不在了,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恢复原样,就好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谢司聿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还是自己捏造出来的?
直到完全清醒,她才拍拍脑袋,苦笑了一下。
真的存在过,但很快就要消失了,并像现在一样,残忍地带走一切痕迹。
客厅的灯已被打开,饭菜的香味飘入房间。
床头还有谢司聿之前给她倒的水,她一饮而尽,走了出去。
“刚好,可以吃饭了。”钟芸见她出来,问道,“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季松微却有一瞬间的害怕,道,“明天就能去学校了,我会把今天落下的内容补回来的。”
“那就好。”钟芸赞许地点点头,“你这孩子,还耽误人家小聿学习。”
“小聿早上来找你,一听你发烧了,死活要留下来陪你。”季鸿羿从厨房走出,笑道,“也好,我和你妈省事了。”
季松微盯着桌上的饭菜,没说话。
父母的手艺比谢司聿好了几百倍,她满脑子却只有中午那几盘厨艺生疏的菜。
她第二天就恢复好上学去了,可怎么也静不下心。
墙上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又被翻过一页,她紧盯着代表紧迫的红色数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换算成谢司聿的生命倒计时。
那么刺眼,那么碍眼。
父母说谢司聿还能活一个月,要是还有一个月的话……
那至少,谢司聿可以和自己一起参加高考,给高中生活画一个完满的句号。
即使已经没有意义了。
“发什么呆呢?”后脑传来痛感,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手欠拽自己头发。
“没发呆。”她只能生硬地跟谢司聿解释道,“在犯困。”
“上体育课去了。”谢司聿怀里抱了个篮球,已经迫不及待,“快走啊!”
季松微嘟囔了一句“跟你的篮球过去吧”,慢吞吞地往出走。
他们现在的体育课已经完全是自由活动,男生都在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地坐着站着,多半都是聊八卦。
季松微坐在篮球场边看谢司聿打球,姜妤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