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松微回到家后,心悸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现在甚至觉得自己有心理疾病,只有谢司聿是她的解药,能带给她心安。
一离开谢司聿,她就像沙漠中迷茫的旅人,找不到水源和生机,在猎猎风沙中踽踽独行。
她不知道怎么疏导自己,她从没这样焦虑过。
她只能靠刷题来麻痹自己,随便找了套试卷,调好计时器,逼自己在一个半小时内什么都不想。
一个半小时后,她面对只有八十分的试卷,认命般叹了口气。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活不久了”“死人”等字句,像一口沉重的大钟,不断击打着她、震荡着她。
还有谢司聿反常的表现,过激的反应,刻意的掩饰……
她一秒也等不及了,不再刻意掩藏一个半小时前就有的想法,抓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她飞快打字:脑瘤的存活率是多少?
——并不高。
她换了个问题:脑瘤有可能痊愈吗?
——痊愈概率50%
她不死心,再次问道:得脑瘤后如何康复?
——脑瘤治疗是一个复杂的过程……
每条答案,指向的都是深渊。
似乎都在宣告着,谢司聿好不了了。
可她不甘心,谢司聿明明亲口说的……
她再次翻阅起搜索结果,一条条点进去、仔细阅览,像在做语文阅读理解,每一句话都看得用力。
她逐字逐句看完,退出,点进新的一条,再逐字逐句看……
她大气不敢出,脖子夸张地前倾,眼睛几乎黏在屏幕上了,像看不清字的老人一样。
心情随着浏览记录的堆积而越来越沉重,她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像被一刀刀凌迟,亲眼观摩死亡的降临。
她机械地阅览、翻阅、刷新,再换问题,固执而神经质,直到——
“脑瘤是完全可以恢复的,只要配合多种治疗方式……”
她眼睛发亮,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弧度。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放手了,视若珍宝般,把这短短几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最后,眼眶湿润了。
枯黄杂草中生出一根绿苗,希望盖过了恐慌,她惴惴不安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得到缓解,有心思做别的事情了。
她去卫生间洗漱,刚好遇到钟芸在洗衣服,便故作不经意道:“妈,今天有人羞辱谢司聿,被我制裁了。”
“怎么制裁的?”钟芸随口问道,“你胆子那么大?”
“那个人造谣谢司聿快死了,我就让他给谢司聿道歉。”她很少跟父母分享学校生活,一时间还有点难以启齿,“主要是他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诅咒别人。”
钟芸洗衣服的手停了下来。
“你先来刷牙吧。”她把脸盆拿开,洗手池让给季松微,“我把衬衫泡一泡再洗。”
“哦。”季松微站到镜子前,伸手拿牙具时,却在镜中看到钟芸凝重的表情。
她有些怕了,试探着认错:“我下回不会多管闲事了。”
“没事,你做得很对。”钟芸鲜有地没有否认她的行为,“谢司聿是你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间本来就要互相帮忙的。”
季松微点点头,却觉得钟芸说得好像有些违心。
可她早已厌烦了揣测父母的想法,懒得多想,洗漱完又钻进房间。
她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做梦仍是谢司聿的病,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全都指向谢司聿的死亡。
她不到六点就惊醒了,不敢再睡。
她起床背了会英语单词,终于等到谢司聿来找她上学。
谢司聿昨天说要带她吃生煎包,两人早早地出了门。
“怎么了?一直拿这种眼神盯着我。”谢司聿端来两碟生煎包,又去盛了两碗豆浆,“别看了,看得我心里发毛。”
季松微只是想验证谢司聿还活着而已,此时脸有些红了,低下头,“看都不让看了,真小气。”
“好好好,我让你看。”谢司聿弯腰仰头,自下而上凑到她面前,“好看吗?”
季松微面无表情:“你牙齿上有葱。”
谢司聿立刻不笑了。
季松微又说:“骗你的。”
谢司聿松了口气,他爱臭美,绝不容忍自己的仪容仪表有任何纰漏。
季松微就嘲笑他“假精致”,他不服,又怕真的吃脏,端起豆浆打算漱下口。
刚喝进去,他突然脸色一变,弯着腰冲出门外,剧烈地呕吐起来。
季松微瞳孔放大,抓起水杯纸巾疾跑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谢司聿已经扶着树干站直身体,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豆浆酸了,恶心死我了。”
季松微把他的水杯递给他,“可是我的没酸啊。”
“我运气差呗。”谢司聿喝了水,脸色终于好转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蜡黄,“我等会找老板讨个说法去。”
季松微见他左右脚交替着支撑身体,担忧地问:“你要在外面透透气吗?”
“回去吃饭吧。”谢司聿撑了下腰,没力气似的,“煎包冷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坐回桌前,季松微趁谢司聿去拿小菜的功夫,偷偷舀了一勺他的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