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围栏已经锈迹斑斑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脱落。有人家晾的衣服忘记收,丝丝缕缕送来洗衣液的清香。
无垠的天幕下,空旷的天台上,两人肩挨着肩坐在一起,一起分享微小的快乐。
“你还疼吗?”季松微突然开口。
谢司聿正在抽湿巾,闻言道:“嗯?”
季松微指了指谢司聿蹭破皮的手肘和膝盖。
“不疼啊。”谢司聿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腿,“我从来不怕疼的。”
季松微伸手,小心地感受着谢司聿的伤痕。
她说:“可是你刚才还吐血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谢司聿不在意地摆摆手,“在死亡面前,这都是小事。”
季松微一听“死亡”二字,神色又紧绷起来。
谢司聿赶紧拿出一枚草莓大福哄她,“我都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了,这点小罪算什么,对吧?”
季松微觉得可能是自己太如临大敌了,点了点头,又问:“你怎么不吃一点?”
“我啊?”谢司聿眼神闪烁了一下,说,“我回家吃过夜宵了,就是因为觉得吃夜宵很幸福,才想给你点外卖的。”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绞弄着包装袋,鼻头皱起,似乎接受不了这种气味。
“我等会把钱转你。”季松微看了眼外卖单据,有些失落,“我本来以为是我们一起吃的。”
“我陪你,怎么不算一起吃呢?”谢司聿收拾好竹签和保温袋,说,“别想那么多,明天请我喝瓶酸奶就好了。”
季松微说:“好。”
她第二天果真给谢司聿带了酸奶,是她在家里冰箱留着不舍得喝的一瓶。
谢司聿炫耀似的把酸奶摆到桌面最显眼的位置,结果上课就被班主任抓到了。
“谢司聿,把吃的收起来。”班主任在讲台上喊道,“答题不好好答,卷面写得一塌糊涂,还想着吃?”
班里哄笑起来,多半是打趣谢司聿过于勇敢。
而季松微却转过头,担忧地看着他。
她瞬间回想起了那张空白的物理试卷。她并不觉得谢司聿是不重视考试的人,而且谢司聿的字很工整漂亮。
“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了。”谢司聿慢悠悠站起来,毫不走心地反省道,“下次我一定认真答题。”
“下次就是高考了!”班主任被他气得不轻,“你可是要考重点院校的,能不能长点心啊。”
谢司聿立正:“您放心,保证考上。”
班主任拿他没办法,教育两句就让他坐下了。
谢司聿一坐下就戳戳季松微的背,季松微以为他有什么急事,转头,就见他对自己做了个wink。
季松微:……
她无语转身,谢司聿见好就收,允许她认认真真听课了。
一下课就又开始烦她:“恭喜啊大学霸,又考了第一。”
季松微却说:“我不想一直当第一。”
在谢司聿之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一直是追逐第一名的地位,甚至会为此而打得头破血流,冷战好几天。
可自从谢司聿生病休学,她就一直稳坐宝座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想要这位势均力敌的对手。
“那我们比比高考谁是全校第一吧。”谢司聿拿出一副宣战的架势,“第一名请第二名吃大餐,怎么样?”
季松微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好好想想吃什么吧,我不介意破费。”
谢司聿凝视着她,笑容一点点变淡,轻声说:“那我要吃自助餐。”
季松微一口答应,谢司聿笑了笑,面部肌肉却并没有被调动。
他的眼睛很静很沉,似乎要将季松微吸入那汪深潭中,却又不舍得,只敢在水面映照她的倒影。
“我跟你对一下化学作业。”他很快恢复成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喇喇拿过季松微的作业纸,“你怎么也做得这么快,也上课偷偷做了?”
“谁像你啊。”季松微作势要打他,“少污蔑我。”
谢司聿笑着躲开她的攻击,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到她的作业上。
他们只有一道题是有分歧的,谢司聿率先讲自己的思路。
他一做题就爱写个不停,在季松微作业上乱涂乱画,季松微又气又急,又拿他没办法。
“你看这个有机物B被酸性高锰酸钾氧化为……”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季松微听得认真,没注意到他越来越缥缈的声音,和越来越难堪的脸色。
“有机物B是A与氨水反应得到的……”
季松微已经意识到了谢司聿的错误,那么低级,那么不该犯。
谢司聿一定是太久没学习了,连怎么审题都忘了。
她正打算好好以胜利者的姿态嘲弄一番,却见谢司聿闭了下眼,胳膊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黑笔在白纸上划出又长又深的一道,戳破脆弱纸面,像狰狞的伤疤,破开原有的美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