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松微还没反应过来,谢司聿的同桌赵程凑了过来。
“哎哟谢哥,你得帕金森了?手抖得这么厉害。”他拿起季松微的作业,夸张地观赏道,“休学这么久,虚成这样了?”
纸张透过光线,那道划痕更显触目惊心。
“滚啦,少诅咒我。”谢司聿立刻和他打闹起来,笑骂道,“手滑而已,就是给班长卷子弄坏了。”
季松微看着两人的玩闹,心中阴云还未消散。
谢司聿此刻是那么有活力,和刚才走神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谁叫你非要给班长讲题。”赵程哈哈大笑,“不自量力。”
季松微听到这话,皱起了眉。
她不喜欢别人用这种话评价谢司聿,即使是好朋友也不行。
“没事,我不在意。”她说,“互促互进嘛。”
“对嘛,班长都没意见,你有什么意见?”谢司聿说着便要去打赵程,胳膊却是软绵绵的。
赵程轻而易举地反制住他,他倒在赵程肩上,脸上一瞬间浮现出痛苦神色。
“松开,一身牛劲。”但他很快恢复正常,又开始和赵程打骂起来,只是表情很是用力,像在强撑。
季松微努力辨别着他的一举一动,又觉得这样实在残忍,转过身去。
她拿回了自己的作业,却怎么看怎么刺眼。
黑色的笔迹像盘旋的毒蛇,时时刻刻要她的命。
她伸手去触碰,却像是被咬了一般,立刻缩回。
她不信命,却隐约觉得这道痕迹预示着不详。
心中的结越拧越紧,她好像真的要被自己拉入黑洞了。
紧接着,她像濒死的鱼般大口喘起气来,眼神恢复清明,大力抓起修正带。
她近乎偏执地、一遍遍地涂抹起来,胳膊肌肉绷紧,手腕因用力而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直到骇人的黑全部消失,留下一块块凹凸不平的白。
像脆弱的疤,轻轻一碰便会脱落,暴露出原本的伤痕。
她神经质般按压着修正带,想让它与纸面完全融合,看不出任何破碎的痕迹。
仿佛这样,才能完全隔绝刚才的心悸。
“哟,补好了?”谢司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弯着腰看她,“不好意思啊,破坏你的卷面了。”
季松微受了刺激般,高声道:“不用你道歉!”
“不用就不用,那么大声干嘛。”谢司聿又玩起她的头发,“还有题需要我讲吗?”
季松微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谢司聿,她怕看到自己不想看的病态。
“不用了。”她说得斩钉截铁,近乎哀求,“你……休息一下吧。”
谢司聿作祟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垂到自己身侧,声音有些低落,“真不用了?”
“真不用了,马上上课了。”季松微推搡着他,一定要赶他走,“有问题我先自己解决试试。”
谢司聿眼神暗淡下来,又迅速以玩笑语气掩盖:“嫌我教得不好呀?”
季松微连他说话都如临大敌的,硬生生给他遣送回了座位。
上课铃很快打响,语文老师拿着一摞卷子上台。
“罗赫、仇向阳、李子轩……情境默写没答满分,都站后面去!”她一上课便下了惩罚,班里同学稀稀拉拉起身往后走。
季松微看着自己满分的答题,趁这段空档,在心里把默写所在的全文背了一遍。
“老师,谢司聿也扣分了,怎么不让谢司聿站呢?”有同学不满,懒洋洋的声音从教室最后传来。
立刻有同学附和:“真好啊,生病就有特权了。”
身后传来推桌子的声音,谢司聿没带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起身,拿起书就往后面走去。
季松微回头看了一眼,谢司聿已经站到了其他人旁边,眼神冰冷,毫无平时的温和随性。
他很累似的,微微仰头靠在墙上,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又像是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人碾碎了。
他拿着书本和试卷,手却在微微颤抖,眉头拧在一起。
刚才那两个人的话太过分了,他应该是愤怒的吧。
季松微能看得出来,谢司聿是不想让任何人提起自己生病的,刚才和赵程的打闹是一种掩饰,现在更是在证明自己和正常人无异。
而且谢司聿也从没把自己当成个病人过。
但谢司聿摇摇欲坠的身形似乎又在透露着些什么,让人忍不住担心。
季松微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老师,我默写里的错别字没给我批出来,我也去罚站。”
班里又响起嘀咕声,类似于“班长怎么可能写错”“班长怎么还自爆了”。
季松微迅速在自己答题卡上改了个错字,放下笔,站到谢司聿旁边。
“哟,大班长怎么也来啦?”谢司聿见到她就忍不住笑,拿试卷遮着自己的脸,和她讲悄悄话,“错哪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