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聿喜欢这种户外活动,灵活地钻入草丛中,不一会就摘了一大把。
“给。”他挑出一枚最大的,递给季松微,“尝尝,可甜了。”
季松微狐疑地接过,酸甜果味在嘴里炸开。
她眉眼弯起,脸上露出开心的笑。
“嗯,好吃。”她努力练习回馈情绪价值,“真的很甜。”
谢司聿见她喜欢就满意,还要再往草丛深处钻,身体却突然僵了一下。
季松微注意到了,几下拨开草丛,快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好像被蚊子咬了,没事。”谢司聿匆忙掩饰,“你也小心一点,山上蚊虫多。”
可谢司聿穿的是长袖长裤,怎么会被叮咬?
季松微想仔细打量谢司聿,谢司聿却已经飞速爬上一个小土坡,身影被树和草吞没。
季松微心中产生一阵没来由的慌张,连忙追了上去。
她走得艰难,心中却很坚定:一定要找到谢司聿。
不知为何,谢司聿的身影只要消失在眼前,她就控制不住地害怕焦虑。
可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多疑黏人的人。
这一片都是野路,她走得艰难,没走两步,就被杂草扎破了皮。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啊!”
下一秒,谢司聿飞速出现在面前。
“怎么了?我看看。”谢司聿顾不上摘果子了,把她稳稳地牵到下面平地,拿开她捂着胳膊的手,“怎么弄的?”
“被刮到了。”季松微见谢司聿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遏制住狂跳的心脏,学他装作云淡风轻,“刚才没留神,大意了。”
谢司聿轻轻帮她吹着伤口,问:“疼吧?”
季松微笑了一下,“哪有你打针疼。”
谢司聿眼角跳动一下,默了默,而后轻声说:“不能这样比。”
他的表情掺杂着痛苦不堪,即使很用力地隐藏,却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季松微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心上蔓延起心疼的情绪。
她小心地、轻柔地抚上谢司聿的手背,用指腹蹭了蹭。
贫瘠的皮肤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针孔。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有的地方如土块般肿起。
“还好是皮外伤,回去清洗一下就好了。”谢司聿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动容,自顾自检查着她的胳膊,“你喜欢哪颗,我去帮你摘就好了呀。”
“我不摘了。”季松微摇摇头,“我们已经摘了很多了,下次再来吧。”
“你累了吗?”谢司聿说,“那我们休息一下吧。”
两人在路边找了两块石头坐下,谢司聿拧开矿泉水,递给季松微。
“这地方风水挺不错的。”他眺望远方,却神色凝重,“凉快,清净,能看到整座城市。”
他顿了顿,又道:“能看到我们家。”
季松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漫山遍野都是青葱的绿,渗入湛蓝的天幕中,随着微风流动。
他们的小区就在山脚下,渺小得如同微缩玩具,却很清晰。
“可是这里有墓地。”她两手抱在身前,把自己蜷在一起,“万一有鬼……”
“你怎么还怕鬼呢?”谢司聿笑了起来,“鬼不也是别人的爱人化成的吗?”
季松微仍是保持着令自己有安全感的姿势,往太阳下面挪了挪。
“你别害怕。”谢司聿环住她的肩,轻声重复道,“别害怕。”
季松微抬眼,措不及防撞进谢司聿带着悲伤低落的眼睛。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觉得不该探究,僵硬地将视线挪了回去。
可脑海中还是谢司聿的神情,在一遍遍的暂停回拉中无限放大。
他在难过什么?是我的话让他受伤了吗?
“那片墓地我都去了好几回了。”谢司聿安抚道,“那地方向阳,被收拾得很干净,没什么吓人的。”
季松微觉得他的描述太过详细自然,忍不住问道:“你有亲人在那里?”
谢司聿垂了下眼,道:“嗯。”
季松微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对于死亡的话题,从来都是生疏的。
她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过抛开墓地,你觉得这座山好不好玩?”好在谢司聿及时换了话题,两人间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秋天还可以来摘文旦枇杷呢。”
季松微拈起一颗红透了的覆盆子,笑道:“好玩。”
“那你还记得上山的路吗?”谢司聿近乎急切地问,“哪条路好走、哪条路人少,都知道了吗?”
季松微觉得他的问话来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知道了。”
“那明年你想吃覆盆子的时候,就可以自己来了。”谢司聿仰起头,用力闭了闭眼,强挤出一个笑,“来看看,明年的山和现在的山,有什么不一样。”
心脏突然被狠狠一击,季松微慌张看他,就见他眼睛微红,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