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返校当天,学校就进行了高考适应性考试。
为了让学生有信心,题目都很基础,简单到一眼便能扫出答案。
季松微对自己成绩几乎已经有底了,却还是想找谢司聿对答案。
谢司聿刚复学,被同学们围着聊天不停,她好不容易找到个午休间隙,转身趴到谢司聿桌上。
“你物理最后一题怎么做的?给我看看呗。”她开门见山道,“我做了挺久的,不确定对不对。”
谢司聿眼中明显闪过无措,“啊……”
“怎么了,对个答案这么纠结?”季松微拿笔杆戳了戳他的手,“还是说,怕你自己做错啊?”
谢司聿桌边就摆着他的试卷,季松微见他不回答,试探着翻阅起来。
谢司聿叹了口气,默许了。
季松微几下摊开试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谢司聿的试卷,除了选择题,后面计算题全是空白的。
但谢司聿习惯在试卷上打满草稿。
“你直接写答题卡上了?”她看着几乎崭新的卷子,下意识地为谢司聿找借口,“也是,这次题目这么简单,边写过程就边出结果了。”
她近乎仓皇地将试卷重新折好,刚要还给他,就听他说:“我没写。”
预料到的事实被亲口说出,季松微手指攥紧。
“为什么?”她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轻声开口,“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没啊。”谢司聿一把抢回试卷,胡乱地塞进课桌,道,“这次考试我不计成绩的,没必要在这种题上浪费时间。”
季松微有些失落,盯着他藏在桌肚里的手,“好吧。”
“不过我可以当场帮你算一下。”谢司聿拿起笔,侧身和她一起看题,“我算出来的肯定是标准答案。”
季松微笑他自恋,但认真听着。
谢司聿思路清晰,很快就算出了答案。
“Bingo。”他自顾自和季松微击了下掌,满眼替她高兴,“你是不是能考满分了?”
“不一定吧。”季松微谦虚道,“万一过程被扣分了。”
谢司聿玩着她的笔,道:“不会的,你可是年级第一。”
季松微笑了起来,转回自己座位。
夏令时的午休时间很长,她刷了会题,就趴了下去,眼睛渐渐合上。
再一睁眼,已是午休结束。
铃声似乎铁了心地要将人叫醒,拉得又响又长。睡醒的同学陆陆续续地去接水上厕所,准备下午的考试。
全班只有一个人没醒。
“谢司聿,起床考试了。”季松微晃着谢司聿的胳膊,叫道,“别睡了。”
谢司聿仍然伏在桌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季松微用了点力,“清醒一下。”
谢司聿的身体任她晃动,没有一点转醒的迹象。
季松微这才有些慌了,又不小心蹭到谢司聿的手,冰凉,不像是活人会散发出的温度。
她脸色煞白。
“谢司聿!醒醒!”她强硬地抬起谢司聿的身体。谢司聿已经很瘦了,却像风化的石像般,沉重而僵硬。
她艰难地露出谢司聿的脸,谢司聿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毫无焦距,眼神涣散。
像苍白而毫无生气的木偶,听不懂人的指令。
季松微在与他对视的瞬间被吓了一跳,身体向后弹去。
谢司聿现在的样子令她陌生而恐惧。
“吵死了。”谢司聿的意识终于慢慢回笼,哑着嗓子道,“我心里有数,怎么可能睡过头。”
“别人都在我们考场外面等了,得快点走了。”季松微暗自松了口气,“你下午还考吗?”
“考啊。”谢司聿收拾好自己的课桌,动作滞缓无力,“这次我一定写上答案。”
他脚步虚浮地往出走,季松微看到他校服背部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刚才是得梦魇了吗?还是犯癔症了?
可是他中午好像没睡多久吧,连深度睡眠都没进入。
谢司聿说到做到,晚自习的时候得意洋洋甩出两张写满字的试卷,让季松微对答案。
“等会下课帮你接水,好不好?”他手欠,季松微在前面安安静静做题,他非要一个劲地戳她的后背,压低声音,“或者一起去操场散步?”
季松微嫌他打扰自己,甩了甩身体。
“谢哥你是不是不行啊,追班长追了那么久还没到手。”谢司聿的同桌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你看人家班长想理你吗?”
考试日的晚自习没有作业,大家都很闲散,季松微的同桌也加入对话,“是呀,我们微微可是很抢手呢。”
季松微听着好友们的打趣,头垂得更低了,白皙脸颊悄然攀上淡红。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弧度,又为了维持矜持,不敢抬头让他们看到。
和喜欢的人一起被传八卦,即使她再清高,也忍不住开心。
就是不知道谢司聿现在是不是也耳根泛红了,她不敢回头。
她偷偷品尝青涩的甜蜜,却听谢司聿沉默半晌,而后满不在乎地说:“别乱说,我只是把她当成妹妹而已。”
疏离话语如晴天霹雳,将她的少女心事钉死在潮湿阴暗的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