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只是蒙蒙亮，窗外连鸟叫都稀稀拉拉，沈淮就已经轻手轻脚坐起身。他怕惊动床上睡得正香的阿知，连翻身都放轻力道，摸黑套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踮着脚走进厨房。
水龙头开到最细，水流声几乎听不见，他舀米、淘米、下锅、点火，一连串动作熟得不能再熟。锅里的粥慢慢滚出细小的泡泡，米香一点点漫进小小的屋子，他靠在灶台边，趁着这点空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单词纸条，趁着天亮前多记两个。
高一的课程越来越紧，数理化的难度一天天往上加，他白天要上课，中午要顶班，晚上要打工，能用来背书的只有清晨这十几分钟。他不敢浪费一秒，单词在心里反复念，念到熟练，才把纸条塞回口袋，拿起勺子慢慢搅粥。
没过一会儿，卧室里传来一阵小小的窸窸窣窣，阿知揉着眼睛，头发炸成一团小绒毛，迷迷糊糊蹭了出来。
“哥……”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闻到粥香了……”
沈淮立刻回头，把声音放得更轻：“醒啦？快去把衣服穿好，别站在风口着凉，粥马上就好。”
“不要，我要跟哥一起。”她小步挪过去，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胳膊，脑袋往他手臂上一靠，“你今天又起好早，你是不是都没睡够呀？”
“睡够了，哥睡得可香了。”沈淮随口哄她，手上继续忙着，“快松开，灶台边烫，别碰到你。”
“我不松。”她抱着更紧，“哥，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小测验啊？你昨天跟我说的。”
“是，数学小测。”沈淮点头，“哥好好考，争取多拿几分。”
“那肯定能拿满分！”她立刻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哥最厉害了！比我们班所有同学的哥哥都厉害！”
沈淮被她逗得忍不住笑，锅里的粥刚好煮到软糯，他关掉火，盛出两碗，一碗稠稠满满推到她面前，一碗清汤少米留在自己这边。又从柜子里拿出小咸菜，摆得整整齐齐。
“快吃，吃完送你去学校，哥考完试就去便利店，晚上早点回来接你。”
“好！”阿知拿起勺子，却没往嘴里送，反而把碗往他那边一推，“哥先吃！我盯着你，你必须吃一大口！”
沈淮无奈又好笑，只能乖乖舀一口咽下：“行了吧，小监督员？”
“嗯！通过！”她这才开开心心低下头喝粥，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哥，我今天要带彩色铅笔去学校，美术课要画风景，我要画我们的小巷，还要画你！”
“好啊，哥等着看你的画。”沈淮慢慢吃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怕她烫到嘴，怕她把粥洒在衣服上。
“哥，你中午一定要吃菜，不许只吃馒头！”
“知道，吃菜，喝汤，都听你的。”
“哥，你打工的时候别老搬箱子，老板要是让你搬重的，你就拒绝！”
“好，不搬重的，哥就整理货架。”
“哥，你放学骑车慢一点，别着急！”
“慢，一定慢。”
一整顿早饭，两个人的嘴就没停过，屋子里全是清脆的童声和温和的应答声，没有一秒安静留白，连空气都是热热闹闹的。
吃完早饭，阿知抢着端碗、洗碗，站在小凳子上踮着脚，有模有样地搓洗、冲水。沈淮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随时准备接住她，另一只手帮她把碗冲干净。
“哥你看，我洗得干不干净！”她举着碗炫耀。
“干净，比哥洗得还亮。”沈淮真心实意夸。
“那以后我天天洗！”
“好，天天交给你。”
收拾妥当，沈淮背上她的小书包，牵起她的小手出门。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邻居开门，看到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小淮又送妹妹啊，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姨早。”沈淮礼貌回应。
“哥，你听，大家都夸你！”阿知骄傲地抬头。
“是阿知听话，大家才喜欢我们。”沈淮捏捏她的手。
一路走到小学门口，阿知抱着彩色铅笔盒，舍不得松开他。
“哥，你考完试要给我报平安哦！”
“哥没时间打电话，放学跟你说，好不好？”
“好！那你一定要考好好多好多分！”
“一定。”
“哥再见！记得想我！”
“哥会想你，快进去。”
沈淮看着她跑进校门，才转身快步奔向自己的自行车。他骑得稳而快，刚好卡在早自习铃响前冲进教室，同桌已经帮他把课本翻开了。
“你可算来了，老师刚查过人数。”同桌压低声音。
“谢了。”沈淮坐下，拿出笔，立刻进入状态。
上午第一节就是数学小测，卷子发下来，他沉下心一道一道做。公式都是早上记过的，题型都是复习过的，他写得很快，字迹工整，做完还检查了两遍，才提前交卷。
“可以啊沈淮，你这状态，肯定又是前几名。”同桌凑过来看。
“还好，不算太难。”沈淮淡淡一笑，把卷子叠好。
剩下的三节课，他听得依旧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课间别人打闹，他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五分钟，不是不想玩，是他真的累，只能抓住一切缝隙休息。
中午放学铃一响，他立刻起身，骑车直奔便利店。老板看到他，笑着招手：“小淮，今天上午货刚到，你帮着归置一下，轻松活。”
“好。”沈淮换上工作服，开始拆箱子、摆货、整理价签。饮料摆整齐，零食对齐，日用品分类放好，一套活干下来，额角出了一层薄汗，后背也微微发潮。他没歇，也没抱怨，干完就擦了擦手，换衣服赶回学校。
下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阳光晒得人犯困，他强撑着精神，笔尖不停，把老师讲的重点全记下来。他心里清楚，现在多学一分，以后就多一条路，就能让阿知少受一点苦。
傍晚放学，他再次回到便利店，这一忙，就忙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货架理完，地面扫净，收银账对完，他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立刻换衣服骑车往小学赶。
小学门口只剩下零星几个孩子，阿知一眼就看到他，抱着一张画得满满的美术作业，从台阶上蹦下来，朝他飞奔。
“哥！哥！你可算来了！”她跑到他面前，把画纸高高举起，“你看！我画的！这是小巷，这是树，这是你！你骑着自行车来接我！”
沈淮连忙扶住她，生怕她跑急了摔倒，目光落在画上。色彩鲜艳，线条稚嫩，却清清楚楚画着一个骑车的少年，旁边跟着一个小小的女孩，背景是亮着灯的小巷，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