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啊!我的亲爹啊!您怎么也来了!柳溯简直要给他爹跪下了。
都说做生意的一定要有好眼光,乘风而起才能攒下万贯家财,这话是真不假!要是再晚一点,说不定徐老师就能被庄周钟忽悠回去了。现在这门是开也不好,不开也不不好,开了门,庄周钟要敲的人就又多了一个,不开的话……
柳溯完全不觉得自己能把这灾难性的场面敷衍过去。
“等、等等,马上来!”紧张到噌噌冒冷汗的柳大明星都结巴了,腿抬了一下又立刻放下了,这场面怎么都说不过去!
面对两个疑似昏迷人士,正常人这个时候都是叫120的!
“我在洗澡!”
找了一个完全说不过去的理由,柳溯开始电话轰炸周莱,但电话那头的周莱也很委屈。
“段康杰怎么会在你那里!?那我一直在云间山居监视的又是谁?!你等等,我马上来,这破地儿也忒远!你稍微拖一拖么,柳大明星你这么帅,这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加油加油!我保证,半小时内我肯定到!”
“实在不行,你就给你爹造个梦,到时候一起给敲一下!反正敲一个是敲,敲两个也是敲,都一样!”
猛女给了一个相当干脆利落的意见,就是有点不是人。然而情势所迫,柳溯越想越觉得不错,看向门把手的眼神蠢蠢欲动。
先不说SC局的保密条例,就说是二老听进去了,大概也会认为是集体食物中毒了,就算在极低概率下信了那么一点点,说不定还要请老家的神棍三轮接大巴,大巴接高铁地赶过来驱邪,跳大神、喝符水,都得是三人份……
柳溯一阵恶寒,眼神立刻坚定。
门外,大柳开始起疑——趁着这个时候洗澡?不对吧?在洗澡的话也不该是这个声音吧?而且,刚刚那一声跟电流声差不多的声音是什么玩意儿?总不能是自己突然耳鸣了吧?
大柳换了个人呼叫,“老徐,老徐?开个门。”
门内,柳溯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向黑色的房门。
几米外,金色门把手在灯光下富丽堂皇而俗气非常,请勿打扰的牌子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已经被凝固。
请勿打扰=快来打扰,这很明显。
刹那之间,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窗户口窜进来,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影子,隐约的香气在夜色中似乎更浓重了几分,“抱歉,我来晚了。”
柳溯瞪眼扭头一看,是1413。奇迹救生员,就位!他已经无力研究这些比他自己更不像人的神奇特勤到底是怎么在八楼之间来去无踪的了,只抽筋似的指了指门口,无声做出口型:我爸,开不开?
念叨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这可不是电视剧,没人能轻易看懂对面人嘴皮一动一动都在说什么幺蛾子,然而下一刻,1413便摇摇头,示意柳溯做好准备,而后蹲下去靠近徐老师,在额头附近轻轻摇了一下庄周钟。
巴掌大铜色小钟的悠长余韵中,被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响起:“柳溯一切正常,你只是来看了一下,聊了会儿天。现在,你要回去了。”
效果立竿见影,徐老师几秒后游魂似的站了起来,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眼神还没对上焦,走了几步,她就好像回魂儿了,看也不看身后,打了个哈欠咔哒一把拉开房门,责怪似的说道:“欸老头子你急什么?都几岁了,别把人家都吵起来投诉我们,我可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被前台找!”
与此同时,柳溯猛地窜进浴室,脱掉上衣,给自己当头浇上一捧冷水,神经再度紧绷了起来,又一次在片场外发挥出了超乎百分百的演技。
就在这短短几秒内,1413已经把段康杰拖到了沙发后面,自己也跟着躲在沙发后,玉蝉更是发挥了自己的体型优势,直接找了条缝儿藏了进去。
下面,只要徐老师把大柳忽悠走,那这劫就彻底过去了。
门口的大柳越过徐老师往里面望了一眼——自家倒霉儿子从浴室里探出个脑袋,衣服也没穿,一脸的水,眼神还蠢蠢的,跟个下雨不知道往家里跑的落汤鸡一样。
除此以外,再无他人。
就是房间乱了点,不过也没办法,有活人住着,总会乱一点的。大柳哼了一声,暗地里觉得自家儿子心理素质还算不错,剧组停拍了也没有愁得跟哭丧鬼一样。不愧是他和徐老师的崽子!
“早点儿睡,明天要是不拍戏跟你妈溜达去。”十分有气势地下达了通知,大柳就牵着徐老师的手走了。
稍一停步,大柳又有些嫌弃地扭头说了一句:“对了,睡觉把窗户关上,现在晚上风多大!”
咔哒
房门自动落锁,脚步声渐渐远去,柳溯长舒一口气,觉得再这样来几回自己都要被120拉走了——心脏病突发。
1413从视觉死角走出来,顺手关了窗,率先开了口,“你没事吧?”
或许是错觉,但柳溯觉得,周莱口中从不多话的1413听起来有些紧张。今天的1413仍然是一身黑,一副见光死的模样,似乎露出一点皮肤都是罪恶。
柳溯无从探寻1413的表情,他只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听出来,摇摇头道:“没事。”
他随手拿了块干浴巾,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大概叙述了一下刚刚的场景,同时有些古怪地注意到一件事——1413往后退了一步。
肢体语言满满写着——不要靠近!
可能跟那只玉蝉一样,也是活久了的老古董,看不得人不穿衣服。柳溯神情不变,心思不自觉飞了一下,十分贴心地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
1413沉默了好一会,站在窗口沙发后的身影像是一尊上了色的古希腊等身雕塑,每一寸光线和阴影都恰到好处,朦胧地自带氛围感,肢体语言虽然几近于静默,但仍然流淌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美感,似乎有情绪澎湃而隐晦地缓慢溢出,在酒店不甚明亮的灯光下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莫名其妙地,柳溯很想看看那顶鸭舌帽下被墨镜和口罩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不知过了多久,1413轻轻动了一下,鸭舌帽偏向沙发,身体也微微侧了过去,“我今天来是带走段康杰的,一般情况下,处理结果三天内就会出来,你不用担心他再来找你,g市SC局那边也不用担心。前期取证工作已经完成,他的靠山已经倒台,他今天来杀你完全违背了赦免条例,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监狱里活完剩下的寿数,不会再有任何保释。”
1413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像是害怕惊扰了柳溯一样,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感,只要稍稍一听就会明白,这个人绝对会说到做到——段康杰再也不会出现了。
停在浴室门口的柳溯一呆,感觉自己像是被哄了一样。这感觉太过古怪,太过不合常理,更透着一股古怪的熟悉感。柳溯十分怀疑自己今晚是经历了太多以至于有点精神恍惚了,但他也没错过1413身体语言上透露出的回避。
于是也移开眼,回想了一下案情便问道:“我能知道他的靠山是谁,跟兰海有什么关系么?另外,兰海和g市SC局的关系真的跟段康杰说的一样么?”
“段康杰背后的人叫刘辰生,是兰海的股东之一,也是g市SC局曾经的局长。总局早就对g市SC局有所怀疑,但刘辰生做得太隐蔽,总局一直抓不到证据,一直到这次的1417案件。”
1413停了一下,鸭舌帽又转了回来,宽大的墨镜盯了柳溯好一会儿,像是两汪黑洞洞的湖水,隐藏着无限秘密。
也是,以他的能力,秘密对他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真是天生的狗仔料。柳溯感叹一瞬,从他身上嗅到了名为“迟疑”的东西,假装轻松地开口道:“是我不能知道的机密么?那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