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康杰愈发嘶哑的声音和玉蝉近乎尖叫的声音同时响起，柳溯慢了一拍，塞了太多台词的脑子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业火是什么。

“死！”

短发的男人没有理会玉蝉，脸色扭曲到近乎痛苦的程度，而身上的火焰也像是被狠狠激励了一样，几乎在瞬间就反卷着雨幕冲天而起，似乎能一直烧到看不见的梦境边界。

这实在是很像那一副广为流传的画作——《呐喊》，柳溯被震了一下，下意识地转移走了玉蝉，脑子里终于想起来业火是什么。

业火，非穷凶极恶之生灵不能施展，若非至纯至善之人沾之，轻则心智昏聩数日，重则死亡，是天下头等凶物。

上一个业火的持有者，是穷奇。

这样的东西绝对不会出现在段康杰手上，更不可能仍由他驱使！

有了这样的认识，柳溯的警惕心一下拉到了最高。

穷奇可是和相柳并列的凶兽，它的后裔指不定是什么滥杀无辜、穷凶极恶的大恶人！

“柳溯！出来！你个不识相的小白脸……”

看没有逼出柳溯，段康杰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立刻使出了激将法。被不祥的黑红火焰环绕着，此时的段康杰一点平时金牌经纪人的人样都没有了，完全就是一副要被天打雷劈的妖魔样子。

“杀了他！”玉蝉还在催促，翅膀高速扇动却寂静无声，“要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沉默了一下，柳溯问道：“你能联系到1413么？或者别的什么确认没问题的SC局员工？要不然我放你出去，你把我手机点开联系他们也行。”

玉蝉明显抓狂了，恨不得用翅膀扇柳溯一耳刮子，“联系不到！我可是不是那条道儿的！再说了，我又变不了人，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能用手机的么！？”

柳溯是真的不知道玉蝉只能保持这个形态，虽然已经恶补了很多非科学常识，但在他的想法里，SC局可以说就是一个大型的妖精集中所，既然能说话，就能变成人，既然生活在现代社会，那就能理解法制的意义。

世界只是变得更加像志怪小说了那么一点。

所以听到这个回答的梦境主人很明显呆愣了一瞬间，而后立刻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那你出去把我妈弄醒，让她联系，反正最后都是要用庄周钟的！”

就在这两位磨磨蹭蹭的时候，段康杰像是发现了什么，到处乱转的脚步停了下来。

而后，业火汹涌而出！

“我……”柳溯的话刚开了个头就感受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整个人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

身边，玉蝉尖锐的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鳞翅上若有若无的火焰也跟着倾泻而出，和业火撞到了一起。

作为造梦者，柳溯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位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已经触及法律底线的经纪人找到了梦境最薄弱的地方！

简直不可思议！

在一般的梦境中，最薄弱的地方统统会在某个人，或者某件东西上，这通常也是最容易离开梦境的地方，而柳溯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构建梦境时就摒弃了所有物件，段康杰是怎么找到的！

回了神，柳溯火急火燎地立刻构造了一个新梦境，可能是沾染了太多业火，也可能是造梦者的功夫还不到家，这一次的梦境并没有完全按照柳溯的想法出现。

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梦境边缘出现了一连串若隐若现的人脸，眼睛重叠着眼睛，嘴巴里还有嘴巴，像是无数人脸组成的恐怖万华镜。

一眼看去，柳溯自己都吃不消，只觉一阵恶寒，立刻移开了眼神。

而被这些人脸看着，段康杰自己似乎陷入了崩溃。

“滚——”

“别来找我！找我干什么！去找那些买你命的人！”

“去死！你们本就该死了！”

……

嘶吼间，段康杰身上的火焰愈发激荡。

玉蝉不知就里，只以为这都是柳溯干的，立刻就大加赞扬了一番。

这只蝉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出生的，平时说话还没觉得，夸起人来就暴露了——满口之乎者也，文绉绉得很，简直是个酸腐的老秀才。

柳溯有心让段康杰直接陷入昏迷，既平息了业火也能留下一个知情人，获得更多情报。他觉得，这人背后说不定不止一股势力。虽然不在预想中，但他硬着头皮试了一下，发现还是能控制这些人脸的。

按照SC局资料的说法，伯奇后裔如果在梦境中致人死亡，那么现实里这人基本上也死了，而昏迷与死亡的界限在梦境中非常模糊。

至于疯狂，资料里没有。

小心控制着受害者们的形象，不时地降点雨水，压一下业火，再加上一点引导暗示，段康杰终于被逼到了极点，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神情狰狞如恶鬼。

而后倒地。

房间内，柳溯一睁眼就从地上弹了起来，紧张而忧伤地环视一圈——要是他能跟海豚一样，边做梦边清醒该多好！

玉蝉又飞了起来，亮度跟Led小夜灯差不多，看起来好得很，而躺在地上的段康杰则呼吸非常微弱，脸色青黄非常，配上他眼下浓重的青黑，看着几乎是一副死人的样子了。

下一步，就是找个能驱使庄周钟的人来。柳溯心虚地看了徐老师一眼，掏出手机开始联系周莱。

这段时间，实习员工周莱已经顺利通过考核，成为了正式员工，并且凭借其阴间作息，被分配到了夜班岗位，同僚们基本都是根本不需要睡觉的阿飘们。而且，周莱也被划分在了这个案件里。

笃笃——

“是我。”透过门板，大柳沉稳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