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娘没怪你。”林砚冰边说边扶起林炽继续道：“昨日夜刚深，萧雪就敲门，刚关上门转身便跪倒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扶她起来，她怎么都不肯，恳请我听她说完，不久声泪俱下和我全坦白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

“萧雪先说她娘萧杏花出身农家，凭借一双巧手，其绣工与编艺等皆小有名气，村里哪家有喜事都让她绣喜帐与喜被等。

萧杏花和她爹萧来福青梅竹马，渐生情愫。她姥姥麦穗盲婚哑嫁，看杏花与来福彼此情投意合，家世相当。便不顾杏花爹因杏花美丽可另择富贵人家做妾室的反对，顺杏花的意愿竭力促成杏花与来福，好在两人也同姓不同宗便成了亲。婚后，两人感情渐笃。

可惜好景不长，萧来福很快就变了，沾染了赌博。本也有良田几亩，短短一两个月全让萧来福败光，他由自耕农沦为佃农，全家本可温饱有余，沦落到全看东家脸色也吃不饱。来福爹都被气到中风，卧床不起。

杏花心灰意冷又通宵达旦赶工晕倒时才发现已怀孕，她欣喜之余也时刻担心家徒四壁如何养好这个小生命。

怀孕后，姥姥麦穗曾暗中多次接济，萧来福也下定决心痛改前非。

过了几个月，可怜杏花却难产而死。萧雪也因此被邻里乡亲视为“命硬克母”而受尽嘲讽。”

“萧雪她和她娘怎么会这般苦？”林炽听到这里眼眶泛泪。

“炽儿，你要知道女子生产本就是道鬼门关，能顺利生产大部分得靠老天保佑。我当年生你哥和你也是受了不少折磨才……“

林炽忙感激地紧紧抱住林砚冰：“娘你受苦了……”

林砚冰轻柔地拍了拍林炽的后背温柔地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还是继续说萧雪的事吧。”

“嗯……那是因为萧来福没好好照顾杏花姨，她才难产吗？”林炽平静下情绪带了一点打抱不平道。

“可以说是大部分原因吧，萧来福沦落成佃农，他没能力也没办法。日出而起日落也不一定归，就这样得来的工钱都不足以支撑整个家。

故而杏花怀孕没什么营养可以补，也没人照顾。她婆婆不让杏花伺候都算是村里很难得的了，不过婆婆也得干活、服侍公公帮不了忙。姥姥麦穗多次接济被杏花爹发现，断了来往。

所以杏花不能停下干活，毕竟一家子大半的活计还得靠杏花一双巧手支撑。而且，她村里地处偏远，也找不到什么好的稳婆。

旁人将难产全赖在萧雪这个刚出世的女娃娃头上，就是胡说八道硬扣罪名了。”

“唉……”

“听说基本农家女子皆是类似的情况，怀孕没什么东西吃还得干活，而富家女子虽吃穿用度好了很多，但这些女子皆是一样的‘命运’，很多基本都得生个五六七八胎，还不止。

若猫有九条命，她们又有几条命，过这么多次鬼门关？”

“怕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真希望未来这些女子都能脱离这样的‘命运’，真正幸福安康过一生。不过娘，你久居深宅，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忘了阿月婆婆本也是农家女子吗？”

“原来如此，都是可怜人。那萧雪后来如何？”

“她爹在她娘过世后，对她也还算可以，像他每天出门干活前给她锅里留的粥，沉了不少粟米。白天则给隔壁桃花姨点米或别的，请她帮忙一起照看萧雪。不过桃花姨为人朴素善良每次都没收，说她平时和杏花交好，以往偶尔一起绣东西等曾受杏花不少帮助，杏花走了她对杏花留下的孩子也该尽一份心。

萧雪出生便乖巧从不哭闹，桃花姨说没带过这么顺心的孩子。日常干活空闲了，桃花姨会和萧雪说些萧雪娘的事：说她娘十分疼她，常和萧雪说很多日常温暖的悄悄话。

不知怎么，她娘胎梦梦到闪闪发光的星星，开心说肯定是个女娃娃。便攒节省下的布料，给她绣了许多精致鞋样和漂亮衣服。她的名字就是她娘在她还没出生时起的。希望她以后可以萧然尘外没有烦忧，冰雪聪明幸福安康。

桃花姨还说许是杏花暗中保佑，让萧雪从小虽没任何营养可补，但只是喝些米汤尚能冰雪聪明、安安康康的，但愿没有烦忧、幸福也可以在她身上实现。

后来，萧雪更是乖巧，才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学着桃花姨收拾房屋，不过她爹让她什么都不要干，说这么小的年纪就该玩耍。

邻里乡亲都说方圆十里从未有她爹这般既不续弦也不追生儿子的男子，打着灯笼找不到的好人。不过也有不少闲言碎语，说他是个不讲孝道的大傻子，说什么从此老萧家绝后了。这些话自然也一直传到萧雪耳里。”

“她娘真好啊，唉怎么就不在了……桃花姨也好，不过，萧来福怎么拜托隔壁桃花姨而不是萧雪别的亲人？”

“唉……‘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一场瘟疫，都走了。”

“啊？怎么会都走了？难道萧雪那时除了她爹，一个亲戚都没了？”

“都没有了，当时也是杏花孕时不舒服，来福带杏花去镇里看大夫才逃过一劫……她爹就是她唯一的至亲。

所以她不后悔杀了你父、兄报仇，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告慰她父亲的在天之灵。因为当年他爹临终遗言是后悔没有儿子，如今他蒙冤而死都无人替他报仇雪恨！那时她就暗下决心，即便她身为女子也一定能替父报仇！”

“原来是这样……”

“越长大了些，萧雪进林府后有了银钱，知恩图报逢年过节都给桃花姨送东西，桃花姨推却不得也给她些家里种的尝尝，你我也曾沾光尝过不少。

只是，一来二去相处机会多了，她才渐渐从桃花姨口中知道她爹以前的烂事不是好人，才最该为她娘难产而死负责。

桃花姨犹豫说这些也是念着萧雪已明事理，她爹又去世多年，不算挑拨父女关系。想让萧雪不要再为她娘难产过度自责，从此没有烦忧、幸福长大。

萧雪知道后迷茫了好一阵，可她爹毕竟是她最后的一位至亲，而且她一直憋着一口气，誓要证明女子亦可手刃仇人。她不服为何她从未做什么便从出生由于种种外因受尽冷嘲热讽。

这就像她心里连着血肉生长的一根刺，不拔时刻锥心之痛，拔了又血肉模糊，心彻底缺了一块儿。

她说长这么大，只有我和你对她不知底细也不求回报地好。她太贪恋这仅有的温暖，故而复仇迟疑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