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柱前，瞧了林炽一眼的萧雪内心格外轻松：“娘！我要来陪您了，终于能见到朝思暮想未曾谋面的您。九泉之下，换我守护您。只见过我刚出生时模样就离开了的您，肯定想不到现在的我已学会唱戏、杂技等绝活，能够替您解闷、逗您开心了。

爹，我也总算对得起您，即便身为女子，我也一样可以替您报仇！

至于她，为免她为难，我如今自行了断也算还她一番情义，我也……能从这孝义难全的不安中彻底解脱。”便决然纵身一跃撞柱而去。

幸得林炽离萧雪最近，轻功又快，赶在萧雪撞到前，挡在了柱子前面。“砰！”萧雪拼死之力撞得林炽直吐出血来：“噗！”

萧雪则因用力过度眼前一黑，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很快萧、林双双倒了下去。

“林炽、萧姑娘，你们没事吧。”见此江鸢和简箐忙赶去分别扶着林炽和萧雪并排躺好，林炽和萧雪彼此只隔了几步的距离。

不久，林炽靠着武功高些先苏醒过来：“萧……”

一旁的江鸢忙扶着林炽道：“她没事，我刚号过她的脉，只是暂时晕过去了。刚让简箐给她服了补气丹，我也给她输了点真气，已经没事了。倒是你……”

“那……就……好……”

“林炽你别再说话了，你的身体本就不擅长硬碰硬，萧雪刚那力道明显一心求死，刚生死关头，她的求死决心使得武功更上一层。

你也因此受了不轻的内伤，不好好休憩半个月养不回来的。你先吃下补气丹、补血丹，我再给你输点真气，行走就能无碍。切记半个月内莫再动用内力。”

“多谢。”

听到一向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林炽语气颇为真挚的感谢，江鸢笑了一下：“没事，要知道我还得靠你替我调查呢。”

林炽知道江鸢在用她的方式宽慰自己，嘴角拉扯了笑了一下示意理解。

江鸢也会意轻笑了一下，立马扶起林炽半坐着，原地给林炽治疗起来。

此时萧雪苏醒过来，刚恢复些气力，就要挣扎着往林炽那爬去，简箐连忙搀扶起她来到林炽身边。

“你……”萧雪捂着头不及走到林炽跟前担心的话就要出口，等很快瞧见林炽确实没事，她立即换了语气质问正在地上打坐的林炽：“为……什……么要救我？”

林炽睁眼抬头望着萧雪不语，等恢复力气才挣扎站起来道：“那……我……也问你个问题。”

“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我再说。”

“你不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说。”

“那……你问吧。”

“我们朝夕相处八年，我从未将你当作是丫鬟过，自以为你我情同姐妹。”

“我知道，日常起居你都是能自己来便自己来，还教我读书和练武。对不……”

林炽急忙打断萧雪道：“若是为了报仇，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什么。

只是想问你在那样的情况下，你有很多下手的机会，为什么选择最近才动手？”

“你说错了，刚进府里的两年我没什么机会。一来那时候的我在戏班子里面学的武功也刚融会贯通，离炉火纯青还差得远。

再是那段时间你爹、你哥重男轻女并不怎么待见你，作为你贴身丫鬟的我常在内宅，自然也没什么机会。

转机是你爹看中你的能力让你当捕快后，你让我跟着一起查案，才与他们有了更多接触。”

“即便如此，这样的时间都有三年。你还是没说清为什么现在才动手？莫非是思银蛾给了你嫁祸的契机？”

萧雪没料到之前的打算被林炽看穿，她尽量不让林炽看出她的表情有异，只冷静道：“你想太多了。”

“你是不是还想留在我身边？”

萧雪闻言心里坦承：“是又如何？早明白都是奢望罢了。真离开于心不忍，不离开良心难安，那时只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她转口却用坚定的语气否定道：“不是，只是最近碰巧得知安州西北山上有种毒草，人碰过后便会引发头疾。将其研磨成汁无色无味，几滴便可致命，而且还能使□□有三天不腐之效。”

“不是吗？或许真是我想太多吧。照你这么说，你是知道我回来必能查出真相，因此借尸体三日不腐错开时间，好排除自己的嫌疑，又因常在我身边所以能先我一步挖坟开棺带走尸体。”

“是。林炽不要再问了，明明你让我送信给简箐的时候就知道是我。”

“那时我不确定，也不懂你为什么要主动暴露？”

“那你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求证？”

“为何反问不答？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的答案。只是……你为什么留我和我娘一命？”

“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是什么嗜杀成性之人，灭你满门又怎样？我爹也回不来了，徒留伤悲给这些人的亲眷，我不愿做像你爹、你哥那样的人。”

“嗯……不打算斩草除根？”林炽迟疑地提出了猜测。

林炽见萧雪沉默便继续道：“既然你不愿坦白，那我替你说。我猜一是你进我家当丫鬟这八年，我娘她待你不错。二是你的善良，你的不忍心，你不愿意同我爹、我哥一样牵连无辜。”

“你怎么猜到的？既然被你猜中，我就直说了。的确，对我来说，没必要灭门，祸及无罪的人。滥杀无辜，任何时候都不对，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另外，与其说善良、不忍心，不如说是我没有那么大的承受力。光是杀两个人，已经耗尽我所有的勇气和恨意。”

“我娘本就是礼弥县最菩萨心肠的人，方圆十里没有不夸赞的，更何况你当初进府身世可怜，她肯定会加倍善待你。而按你以往的行为，对她也很好。

再者，也正是我刚救你的缘由。我的良知不允许，我也不忍心你失去所有至亲后，千辛万苦进林府潜伏八年来，每日忍气吞声扮作丫鬟，不得不笑脸相迎、端茶送水伺候仇人之妻、仇人之女，却在复仇后不久便送了性命。

你才十六芳华，多么好的年华！不该从未经历过春天便枯萎。何况我该多谢你的良知，替我留下了我最爱的母亲。

我爹和我哥罪有应得，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本该受斩刑。如今的死法也算没有痛楚，且留了个全尸。

你走吧，我会将这个案子做成是头疾死亡收尾。”

“你就这般信我所言？不问我来龙去脉，不去查清楚再？“

“我相信你的为人，若不搞清楚，不会动手。所以无论过程如何，他们都犯了死罪。”

“我……”本来极其冷静的萧雪却把头低下来嗫嚅道。

“别说了，快走吧，免得我改了主意。”

萧雪闻言错愕呆住了几瞬后，本小声的嗓音突然洪亮起来道：“多……多谢！”说罢，转身迟疑走了几步停了几瞬便径直走了。

简箐见此一时讶异：“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