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茶楼新上的几种点心,明如光放下玉箸,掌柜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的意见。
“除了这贵妃红,其他都稍显一般。寸大人没把糕点铺的师傅叫过来坐镇么?”
清瘦如鹤的掌柜摇摇头,“师傅走不开,之前叫他过来了,但是糕点铺那边的老客马上就吃出来味道不对。”
这真是棘手,糕点铺是用来给这家茶楼托底的,这边根基未稳,要是贸然调换师傅害得点心铺经营不善,那问题就大了,不能丢了芝麻捡西瓜。
她正想着对策,却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高傲声音:“没有事前预约就不能进来喝茶?可我看这里头不都是空座么?”
回头一看,正是许久不见的王微月。
王微月也看见她了,直接绕过小二,径自跨过门槛走上前,目光不善地看着明如光和面前摆了一桌的点心。
“怎么哪里都有你,算了,看你那样我也猜的出来。”
明如光很无辜,“依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呢?”
王微月鼻子哼了一声,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是个馋鬼。”
她继续,“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万国来朝,莫说酥饼,就算是一个馒头也比偏远之地的好吃。”
刚好省了解释的麻烦,明如光干脆应下来,“你说的对,刚好我的点心吃不完,王姑娘不如与我坐下来同用?”
两人之前虽然吵了架,但见到彼此心里还是高兴的,她们心知肚明,要不然也不会拌嘴了。可姑娘家的心思却并非直来直去,其中的曲折百转就连自己也说不明白。
王微月毫不客气地坐下,点了一壶最贵的香茗,名为仙人绛霞。号称出自顾渚山极险峭壁,产量极稀,被称为“仙人种”。
此茶茶汤呈罕见的浅绛色,需得佐以透薄的白瓷杯,由光一照,便如紫霞一般红紫交叠,美轮美奂。
王微月摇晃着茶杯,面有得色,“这茶等闲可喝不着,你是开茶楼的,心里最清楚。今日便宜你了。”
她说话明明那么难听,明如光却不生气,甚至觉得比起很多人都要好听。那些人说得好听,做事却不择手段,丑陋至极,可王微月却恰好相反。
吃了两块点心,王微月用手帕擦去嘴角的饼渣,点评道:“不如东市那家糕点铺子。”
明如光也点点头,“总觉得差点什么,可却又说不上来。”
说着,她叫来掌柜,问起这点心怎么做的,一应一答,讨论起来。
王微月被晾在一边,本来还颇有闲情逸致加入讨论,可越说越觉得烦闷,她看明如光十分投入,等掌柜走后,忍不住道:“你为什么总是在为了别人的事操心?”
明如光一愣,笑道:“要是大家因此都能吃到更好吃的点心,不是一件好事吗?”
看到她的笑脸,王微月不知为何更烦躁了。她总是这样善良,对谁都很关照,自己也不过是顺手关照的一员罢了。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长公主教训她,说她狷急狭隘,半点不顺就发作,一点气都受不得,趁早别出去丢人!她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又冷又痛,却半点软话都不愿意说。见此,长公主懒得废话,直接走了。
她看着那道洁白禅衣消失在屋后,心想,自己要是明如光就好了,长公主想要的是长袖善舞、温和善良的人作女儿。就连二皇子也对她青眼有加,听到她亲口承认和二皇子是朋友,自己莫名升起一阵不甘,原来她根本不是明如光认识的最有权势的京城人。
更恼人的是,就连她自己,也很喜欢她。
心里越想越酸,王微月腾地起身,袖子一甩,“我该走了。”
明如光拉住她,“难得相见,不多留一会儿么?”
王微月闷闷坐下,“我本来想找你说,王炎被我狠狠整治了一通,帮你出了口恶气。可你却总是有那么多事要做,有那么多人要关照!”
明如光愣了愣,脸上并无喜色,她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那要是被长公主知道,岂不是要责备你?”
“已经责备过啦。”王微月扭过头去,有些咬牙切齿,“都怪你,我好像一个傻子。”
明如光有些接不住这话,没想到王微月竟然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