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呆愣了一般,甚至还有些欲言又止,王微月的脸色更加难看,以为她嫌弃自己多管闲事,嘴上更加咄咄逼人,“怎么,连句谢谢都不知道说么!”
越说越生气,她干脆站起来,指着明如光,“你果然是个,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我就知道商人尽是些无利可图便弃若敝履的人!”
商人多有诟病,常被人这么说,但这句话从王微月嘴里说出来,还是叫她心头一痛,别人说这些话也就算了,可王微月……虽说最开始是存了相互交易的心思,但是后来,她不再把王微月当做是一般的跋扈士族。
明如光忍不住反击:“你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我何时对不起你过!”
王微月却更加生气,“是,你是没有,但因为你,我不想再忍耐王家的那些蠢货!”
此话一出,明如光十分困惑,难以想象,对一个人好,难道也会让人难过么?她看着王微月愤怒但是眼睛微微发红,握拳颤抖的样子,知道只是在宣泄情绪,她心疼却又不知道症结何处。
她握住王微月的手,那只柔软的手心里满是冷汗,“我知道你很重视我。你帮我,我记在心里,你受罚,我也会难受。可你我心里都清楚,造成这一切的人,并不是我。”
王微月像是被踩了一脚,脸上一白,她后退一步,心里已经明白那个答案,却不敢去面对。她知道自己一旦厘清,一旦找到真正的病根,就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双眼蒙蔽地低下头颅,乖顺地过下去。
她目光闪动,害怕着逃开了。
明如光目送着她离去,默默叹了口气,继续试吃点心。她心里记挂着王微月,叫掌柜有空包一包点心送去王家。
裴壑那边通过自己的人脉重新核实了信息,果真如此,情报无误。
三日后,他带上一队私兵,前往延寿坊的胡商客栈。
一进入胡商聚集区仿佛到了市场,人多眼杂,各色肤色的人行走其间。骡马也多,有的随手拴在桩子上,任由它们乱拱路人,草料饲料随意堆放,气味难闻。
裴壑的人都穿着平常的衣服,未穿甲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假装彼此不认识。裴壑带着副将,两人扮作来相看货物的行商,脚步轻快,神情轻松,完全不像来抓人。
客栈外的院子养着骆驼,地上满是秸秆,走进去之后,裴壑使了个眼色,副将立刻上前说要一间房。
好巧不巧,就安排在目标的旁边。透过薄薄的墙壁可以听见对面的住客还没有回来,距离会面时间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切太过顺利,没有任何阻拦,裴壑不禁怀疑起来。但事已至此,只能且走且看。副将的耳朵贴在墙上,裴壑则站在窗前,透过一条小缝观察后院有无可疑人员进出。
时间很快过去,太子和番邦使者依然没有出现,裴壑心头疑惑,难道他们提前得知风声,自己扑了个空?
他走到桌前准备倒杯水润喉,却发现桌上放了一封信,他拿起来,正要拆开阅读却听身后一声断喝:“京兆府查案,速速闪开!”
说着十几人鱼贯而入,瞬间围满了整个房间,虎视眈眈地裴壑和副将。从中走出一个穿着深绿色官服的黝黑男人,一见房间里的人是二皇子,顿时白了脸。
他上前对着裴壑行了个礼,“下官京兆府法曹参军李力,见过殿下。”
从李力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清俊的声音,人未现,声先至,“李大人,可抓到那通敌卖国的乱臣贼子了么?”
一只墨色云纹龙鳞靴踏入房间,步履轻缓,仿佛室内的冷凝与己无关,那人一身锦袍,眉间阴鸷压抑,正是太子。
看到裴壑,他哦了一声,脸上扬起玩味的笑:“竟然是你啊,二弟。没想到,居然是你暗中勾结番邦外使。”
裴壑瞪了太子,后者好整以暇地接受这道责难般的目光,两人僵持片刻,视线间火星四射。
旁边的李力还保持着行礼的躬身姿势,将头低低地埋下。他暗道不好,今日太子非要京兆府出个人去胡商客栈查案,本以为只是个小案子,没想到却卷进了两名皇子的争斗,难怪上司愿意把外派的闲差指给他。
到时候太子要是叫自己秉公执法,他还能逮捕二皇子不成?想到这里,李力身形一抖。裴壑斜睨一眼,想起他还弯着腰,摆摆手,“免礼吧。”
裴壑神色不变,对李力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说说吧。”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慌张,和太子一样,两人就好像是来这里喝茶一般悠闲,若能忽略四周的剑拔弩张就更像了。
李力虽然直起身子,但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埋进胸膛里,他谁都不想得罪啊。
见状,太子笑着催促道:“李大人,你就照实了说,也好给二弟一个分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