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有肚兜护在胸前,但也不想被看到,明如光拧着身子,也尽量伸长手臂去够。她姿势变扭地摸索半天,差点抓到裴壑手腕上。
指尖触碰到手腕上的脉搏,她忽然意识到裴壑心跳非常快,突突地,好像擂鼓。不知为何,她抓了上去。
裴壑浑身一抖,声音也有些僵硬:“明、明姑娘?”
她记得人在激动时最容易说真话,联系方才在永昌侯府发生的一切,她有一大筐疑问。不如趁现在诈他一下!
若是等她穿好衣服,整整齐齐地坐在桌前,他就什么都不会说了,又成了闭嘴蚌壳。
再说两人最开始就看过,事到如今再害羞也太迟了吧?
若他对她毫无关心,绝不会在永昌侯府全力保护她,还带着她逃跑。就凭这一点,她确信这件事还有内情,他肯定还有话没说完。
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哪怕是用些手段,也要知道个清楚!
心里这么想,可她一开口,声音还是很紧张,后颈冒汗,像是沐浴在蒸汽中,头晕晕的。“王姑娘方才叫你‘二皇子’?我听得很清楚,你可别想糊弄过去。”
还是叫她知道了,裴壑想抽走自己的手腕,但是被她抓着,使劲也不松手。他害怕一用力把她带倒摔伤,只好任由她抓着。
他十分尴尬,“一定要这个时候聊吗?”
她手指上的水珠顺着他手腕滑落,一路划过手臂,像一阵轻柔的抚摸,一直滑进大臂深处。
裴壑压抑着颤抖,想甩开,但是又不甘示弱地忍住。此情此景,难道她不怕他一回头,做些不好的事么?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她的天真令他嗤笑。
但不知为何,他不想违背这场游戏的规则,他可以轻易地回头,轻易地做些什么逼她再也不要发问,但是他不想这么做。
他想在她设下的制约中取得胜利。
迟疑片刻,裴壑不情不愿开口了,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沙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明如光向他逼近,刚洗过澡的湿漉漉的香气飘过去,扰得他心烦意乱,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此处简直比任何战场都更具压迫。
“是的话,我就知道之前弄错了什么。”她顿了顿,手上抓得更紧了,“永昌侯是太子的人,不是你的。不仅是王微月那声‘二皇子’,我看得分明,袭击我们的箭翎和杀死李秀才的是同一种。”
手上的脉搏跳得更快了,因为她猜中了,还是……只是为了她?明如光耳根发热,那脉搏沉稳有力,清晰地显示着自身的存在。她忍不住偷偷看向手腕,自己的手小,抓都抓不完他的腕子,他明明那么强悍,此刻却那么脆弱,被一只柔弱的手制住,动弹不得。
想到这里,那节粗犷的手腕似乎化作烫手山芋,逼得她想马上甩开。本来是为了逼迫他早点说出实情,却没想到这逼迫也反作在她自己身上。
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路过的风一样吹过她,她红着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不不不,越是这种时候越该正经啊!明明是关系到他们的决胜时刻!她拼命集中精神,假装完全不在意。
裴壑沉默,她实在是太聪明太坚持,运气也出乎意料地好,他有什么理由不输给她?他不想再抵抗了,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手腕上传来细微的颤抖。
难道是不舒服?方才受伤了?
他一急,回头查看,却听见明如光一声尖叫,夺过手里的衣服往他脸上一塞,把脸堵个严严实实。
“不,不许看!”她双手举着衣服,拼命把他往外推。
“我没看!”他一路后退,一想到她现在没穿衣服,直接推开不就碰到她了吗!不退又怕她撞到自己身上,那,那不是很糟糕?他顿时慌乱起来,脸上传来一阵幽芳,一吸气就意识到那是她的味道,不由得更加绝望,手足无措地往后错步 。
埋在轻柔的衣物里,他羞恼地呼喊道:“你先把衣服穿上!”
“我也想啊!可我现在一松手,你不就什么都看见了吗?”
“我闭着眼。”
“你刚刚就没有闭。”
“我会闭的。”
“我才不信你。”
……
没想到会演变成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两人哭笑不得。
等到明如光穿戴整齐,坐在桌前喝着姜汤休息时,两人精疲力尽,相对无言。方才的拉锯,她实在坚持不住,打了个喷嚏,裴壑终于宣布投降,用衣服挡着脸走到门口,示意自己闭着眼到了最后一刻,然后放到门边的横架衣架上,出去向小二要姜汤。
姜汤又辣又暖,还放了不少糖,喝得明如光脸上红扑扑的,像一颗圆润的海棠果。裴壑瞧着她小口小口啜饮的样子,又想起刚才的打闹,心中十分无奈,之前那种宁愿背负一切也不想开口的苦涩感被这个画面冲淡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