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固颜香。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个香气了,虽然有印象,但闻到的时候不仔细思量便很难往那上面靠。
一切都串起来了,原来当真只是一场欲盖弥彰。
她心中巨震,寻香而去,走到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面前。这间屋子就在花园不远处,似乎是一间供人休息的茶室。
隔着窗户纸,里面有人影闪动,明如光心中打定主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一定要揪出金器失窃的线头。
她猛地推开雕花木门,里面的人仿佛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坐在椅子上定定地注视。她站在门口,出来得急没穿披风,背后吹来一阵冷风,汗湿的背一凉,整个人几乎要结冰。
明如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平生第一次磕绊道:“是,是你?”
那人相貌英俊,梳着高马尾,眉间有一道浅浅疤痕,文质彬彬却又透着凌厉的杀伐之气。他一身黑衣,上面用孔雀羽线绣着龙纹,流光溢彩,尊贵非凡。
那间小屋里没有燃炭,冷得像冰窖。角落香炉里燃烧的,正是固颜。
他坐着的不过是把平平无奇的木头椅子,却像坐在王座上,气势恢宏,无言等待着命运推门而入。
他的嗓音沉重,像是早知如此,“你还是来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裴壑。
明如光好像明白了一切,又什么都不明白。
她难以置信地走近,这几步路之间,有许多事从沉睡中清醒,堆到嘴边。
她走到他面前,她站着,他坐着,他的目光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柔软,企图打动她,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阻止不了的事。
但她可是明如光啊。
她一定会问的。
明如光捏捏拳头,故意忽略他小狗一般的眼睛,声音冷硬:“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他会坐在这里,就意味着他走在她前面。
她嗤笑一声,脸上难掩失落,“难怪那天在兰芷阁,你拦着我,不让我调查永昌侯府。还有后来寸大人提到他,也被你打断。”
她深吸一口气,“不仅如此,你的暗卫还向我传了假消息,给了两块金子,说金器已融。我一开始以为他受人蒙骗,却不想是出自你的授意。”
“这桩桩件件,明里暗里都是你。”明如光的目光变得锐利,“你在阻拦我调查。”
裴壑只是望着她,没有否认。
她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痛心,“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我们之间还要隐瞒吗?你明明知道它对我来说多重要!”
明府如何了,母亲如何了,小梅已经三天没来信了,李秀才的死,王炎的掌掴,金器的下落,她看似冷静稳定地处理一切,但压力早积累到极点,快坚持不住了。
一想到本可以简单地互通信息,简单地解决一切,他却狠心看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她捂着心口,表情痛苦,几乎要落泪,“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她明明那么相信他,几乎是将对方看做自己唯一交心的朋友。
裴壑依旧沉默。
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在阻止她调查。
从前见她跟贺昌兴、王家众人对峙,只觉得言辞犀利如刀,真有种上阵杀敌砍瓜切菜的爽快感,现在这刀落在自己身上,他除了苦笑,什么都做不了。她难过的表情更叫他痛苦,自责,安慰她显得太过苍白,帮助她又违背了自身的愿望。
裴壑双手交叠,看似平静如水,实际上指尖冷得像冰块,他的大拇指轻轻抚弄着另一只拇指,强行屏蔽自己想要顺从她的想法,“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往下查了,金器亏损的银子我会全数给你。”
明如光的目光越发尖锐,像针尖一样刺痛他,“这是交易么?”他宁愿借着明家的利益来遮挡,也不愿意告诉她来龙去脉。
裴壑抿抿嘴,艰难地点点头。
明如光直起腰,转过身不再看他,片刻后却提了另一件事,“那两件是都是你做的。牙人李秀才呢,也是你杀的么?”
他摇头,“没有。那根雕翎箭不是我的东西,它是……”
她猛地走回他身侧,俯下身子对视,两人距离不过几指,“你怎么知道他是中箭死的?”
冰凉丝滑的长发垂到他颈侧,像一块上好的丝绸,也像一柄冰凉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