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别人听了笑笑，一起做做梦也就算了，偏王微月要泼一盆冷水，她嗤了一声：“侯夫人的面子只怕还没有那么大。”

谁口气那么大？定睛一看是王微月，那些人顿时自讨没趣，王家不算什么，可长公主却得罪不得，只好当做没听见，一脸悻悻快步走开。

明如光哭笑不得，她可算知道为什么王微月找不到人一起赴宴了，她这话插的，就好像没事在街上走硬要踹那流浪狗一脚找事。但愿她这张嘴不要惹祸上身，倒不是怕牵连，只是怕王微月失掉潜在的朋友。要知道，人心脆弱，能留一线最好。

王微月本以为会看到疏远责备的眼神，一回头，看到的却是担心。

她顿时很不自在，道：“你，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少发善心吧，我不过是在筛选，筛选懂吗？要是连这点难听话都受不了，那么脆弱，根本不值得来往！”

说着，故意丢下明如光，快步走入侯府的暖阁之中。

暖阁内铺着厚实地毯，上面按人数放着低矮的食案，案上摆好餐具，众人坐于地上的软垫。

堂上东侧面西而坐的是主人，也就是永昌侯夫人，她还未到，大概在外面招呼贵客。两列宾客井然有序，随着指引不断落座，相互打了照面，寒暄声稀稀落落地响起。

暖阁两侧夹壁里烧着炭，地上也连同火道，十分温暖，早先坐在里面的人热得受不住，早就脱去斗篷，大口喝茶解热。

明如光扫了一圈，人还不少，看来这永昌侯权势颇盛。坐在她前面王微月轻轻侧头解释：“最近政局动荡，大家都想找机会放松放松。而永昌侯中立，不必担心被诟病，以至许多没收到邀请的也主动来凑热闹，今日才忙成这样。”

王微月的席位靠前，虽说是客带客，但明如光的身份摆在这，单独坐不合适。于是给她安排了小一点的食案，紧挨王微月，向后错着放了寸许。许多人见到明如光，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有探究，也有隐隐的质疑。

据说这是长公主义女新交的朋友，从扬州来，很会烹茶。常言江南女子水灵，那女子却比水灵更多了几分冰晶般的剔透，目光流转，仿佛荷花尖上的露珠，清丽而温和。

王微月气定神闲，像是为了彰显她们的关系，她亲自拿起酒壶给明如光倒了一杯，笑得十分亲昵，低声道：“有我在，必不会有人为难你。不过……”

她的目光飘到对面，王微月的表叔，也就是王家老二王炎也来了。他还没注意到明如光，眼睛一直在别的女眷身上打转。

明如光呷了一口酒，她的腰背平直，目光坦然，毫无怯场之态，目光中更是藏着夺人心魄的淡淡凛然。

她朝王微月一笑，有种志在必得的野心。

前几日在马车上，她说出了来京城的目的——为了追查失窃金器，救家族于水火。于是王微月主动提出带她前往永昌侯府一探究竟。

“虽说有我做你的靠山，但一会儿你可别丢我的脸啊。”

稍后明如光要当着众人的面烹茶，以王微月那天所见的技艺来说应付一下绰绰有余，但难免有人看不顺眼，鸡蛋里挑骨头。

明如光不禁一笑，她最不怕的就是这些了。

再说，面子这种东西，不是越小心才能越护住，相反，不在意它，才能真正地拥有。

暖阁逐渐坐满了人，经侯夫人和身边交好帮衬的女眷一一引荐，打个招呼，混个脸熟，宴会便真正开始了。

不久，话题落到了明如光身上，她识趣地站起身，同众人问好，把话题从扬州带到品茶，然后自告奋勇地要为大家烹茶。这一切都已事先说好，但依然像自然而然一般发生。

中间的空地上摆好了烧水的小炉子，分茶饼的针、碾茶的碾子都准备妥当，明如光走到案桌前，熟练地开始煎茶。

这一套流程同明家茶楼那时没有区别，依旧是行云流水，看得赏心悦目。

侯夫人不由赞道：“没想到扬州还有这样的人才，这技艺真叫出神入化！王姑娘慧眼识珠啊！”表面上夸的是明如光，可最后却落在王微月身上，众人听得分明，于是也连连吹捧起王微月。

方才明如光站出来，那王炎就一直愤愤地盯着，丫鬟们将她分好的茶端给众人，那王炎接过来一瞧，冷哼道：“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些不上台面的微末伎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