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明如光都梳妆打扮好了,就等着王微月的马车来接人了,明虎才想起从扬州带来的行李中没有能让女儿风光出席宴会的衣服。他急匆匆地回客栈,正要撩起衣摆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一抬眼,立在二楼的端庄丽人却叫他不由得瞪大眼睛。
明如光上身穿着绣缠枝梅花的玉色短袄,金线闪着细碎微光,衬得红梅如在阳光下沾着雪,花瓣晶莹。妃色对鹿纹长裙厚重而柔顺,不带一丝褶皱,行止之间裙摆如波浪般荡开。她怕冷,脖子上围了一圈毛领,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与扬州时不同,现在她更加沉稳,目光中带着安然的笃定,可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转,好像又有些主意浮上心头,灵光忽闪。
明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感叹道:“虽然早就说过这话了,但还是忍不住再说一遍,真是女大十八变啊!”那时女儿将他捞出监牢便有此感叹,而今摆平王家之后,更是叫人刮目相看。她前进的步伐永不停止,总能带来新的改变。
“哎不对,这身衣服哪来的?王姑娘有这么好心吗?”
明如光笑着走下来,提起的裙摆如牡丹花瓣层层叠叠,“是裴郎君送的,他知道我要去,便马上叫裁缝来了。”
明虎扁扁嘴,这裴壑真是上心啊,眼看着自家的珍宝要被猪……好吧,那不是猪,反过来说他们明家才该偷着乐呢。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啊。
他心里还乱七八糟地纠结裴壑是猪还是金龟呢,明如光已经走到楼下,在丫鬟的搀扶下踩上脚凳,准备进入马车。她回头冲着发呆的父亲一笑,“阿耶,我走啦,晚上回来!”
王微月正在马车里等她。
一见面,饶是嘴硬如王微月也忍不住夸了一句:“这衣服真适合你。”
明如光甜甜一笑,忽然想起了裴壑,还有稍早之前发生的事。
和裴壑重逢后,他留下的那名暗卫依然在她身边帮忙,金器之事终于有了进展,只不过这消息却不是好消息。
暗卫低着头站在一边,仿佛很遗憾自己没能分忧。明如光的手指划过桌子上几团拇指大小的金色疙瘩,她面色冷峻,一字一句道:“你说,金器被融了,这是你在黑市上追回来的部分金子?”这金子上还有部分未来得及融化的纹样,确实是西域特色。
她眉头紧锁,拿着那些金子看了又看,忽然将它们拍在桌上,声音清脆尖锐,叫人不由自主颤了颤。
明如光紧抿嘴唇,目光了然,“我们失窃的金器,是不同年份、不同工匠打造的。就算要熔,也是杂糅在一起,色泽、质地必有细微差别。可你看这几块金疙瘩,为何一模一样?倒像是同一炉熔炼出来,专程送来给我们看的!”
暗卫猛地一惊,冷汗从背后沁出来,不等他解释,明如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她的目光似乎要刺破遮面用的黑巾,暗卫心说不妙,她果然如殿下所说心细如发,等闲谎话是骗不来她的。
过了半晌,明如光没再进一步,她幽幽一叹,“你被骗了,下次当心些。”
暗卫看了她一眼,咬牙告退了。明如光看着他的衣角消失在窗户外,忽然有些无力,金器的买主越发扑朔迷离,甚至还出现了不应该的干扰……转念一想,她定了定神,这不正说明她已然触及核心了么?
究竟是谁故布疑阵?
那人听完暗卫的汇报,并没有露出半分不快,他笑了笑,手指抚上那枚从她那顺来的珍珠菊花簪。暗卫离开后,他的自言自语消散在空旷的宫殿中。
“你还是那么……不肯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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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永昌侯府门前,明如光扶着侍女的手下车,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丈朱门与御笔金匾。她心中并无波澜,明家在扬州的宅邸,论精巧与舒适,未必逊色。
绕过雕着清荷的影壁,在侍女指引下,一路来到招待客人的厅堂。
她一路留心观察,目光掠过那些不张扬却贵重的装饰,暗暗惊讶。她家也用紫檀,多是精雕细琢成案桌、屏风,摆在室内彰显雅致。而侯府却将合抱粗的南洋紫檀直接用作廊柱,毫不可惜,可见豪奢。
王微月目不斜视,这些东西早看习惯了,她脚步不停,走路带风。却因为明如光走路慢,不得不放慢脚步,不时回头以目光催促。
明如光只是一笑,挽着王微月的手臂,“走那么快做什么?位子又不用抢。”筵席上的主次早就排好了,早到晚到都是一样的。
正说话时,她们身边路过一组女眷,说说笑笑。其中一个用帕子掩着嘴,偷笑道:“你们说,太子和二皇子殿下会不会来啊?我听侯夫人说给他们发过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