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翠轩请的厨娘皆是师承名师,手底下有两把刷子,脾气自然也格外傲些,常有顶撞掌柜之事,观翠轩的掌柜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任了。为了能好好相处,明蛟才聘了这么一个软面团似的掌柜,麦芒再尖锐,也拿面团没办法。
可是明如光到底是主家的女郎,到哪不是前呼后拥的,能不能容人,掌柜心里没底。那几个娘子说起话来,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尖利难听。
“老板要说什么,不若小人来传达吧。她们不读书,大字不识一个,恐怕是鸡同鸭讲,白费唇舌。”掌柜笑呵呵的,心里却空落落。
明如光只是一笑,“不碍事。”
接着就说到别处去了。这新老板的想法不像大郎君,看不透,掌柜只能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祈祷不要第一天就闹出大动静。
上午的营业结束,明如光来到厨房。观翠轩虽然只做点心,不像登云楼那样做大菜,但厨房也干净不到哪去。一掀开帘子便是一阵油烟味,她皱了皱鼻子,好在之前在明府的厨房里已经习惯了,不是很抵触。
大厨正在收拾厨具,见她来了吓一跳。她听说新老板要聊聊,却不知道会亲自来厨房。几个打下手的厨娘也不禁停住手里的活儿,看向明如光。
明如光微微一笑,“诸位先忙,我只是来看看。”说着,她开始粗略检查上午的消耗,还有下午的备菜。
看完一圈,厨娘们刚好收拾完了,于是移步至厨娘们专用的歇房。她们的歇房可不是大通铺,比起寻常人家的条件还要好上一些,有些厨娘干脆就住在这里,不回家了。
明如光坐在一张方桌边,有些厨娘搬了个凳子坐得近些,有些坐在自己床上,但始终没人跟她坐在一张桌子上。
她对这距离感和戒备并非放在心上,心中打好腹稿,开口道:“诸位娘子辛苦。不想耽误娘子们歇晌,我长话短说。”
“那些废掉的食材,能否想个别的法子用上呢?我看那煨汤的金华火腿只取了一小块,剩下整只猪腿便弃而不用,还有……”
蓉娘打断道:“老板,你可知这一小块火腿可以煨出多少盅汤么?”
明如光并未不悦,和气道:“娘子请讲。”
“二十盅,而一盅要卖一两银子,二十盅就是二十两银子。一只火腿按采购价不过二三两银子,即便算上母鸡等等材料钱,算下来也净赚十三四两。后厨每日用三只火腿,就是六十盅汤,日进账六十两。”
“这还只是鸡汤一项。”蓉娘抬眼看向明如光,“咱们店里的招牌点心有十二道,时令八样,再加上酒水。每月净利少说也有五千两。”
她说得起劲,干脆坐到明如光面前,“生意贵在稳字。如今后厨运作顺畅,客人也习惯了这个味道。若为这点边角料折腾新花样,万一影响了招牌汤品的味道,岂不是因小失大?”
明如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蓉娘的话听了进去。比起家里的厨房,外面的果然有更多门道,她付之一笑道:“是我操之过急了。”
她心里钻研着刚才的话,起身告辞,回了后间。
后间里掌柜忐忑不安地坐在凳子上等她回来,一见到就问:“老板,怎么样啦?”希望别发生冲突,不然他还要想办法协调。
明如光从沉思中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我竟不知厨房之中还有这样的人物。”
然后就在红木长桌前坐下,提笔书写,龙飞凤舞,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见老板写得认真,掌柜也不敢出言打扰,一个人琢磨这句不咸不淡的夸奖,去找大厨娘问情况,知道来龙去脉之后,他一拍大腿,“哎呀!这个蓉娘,我早就说了,这样由着她是要出事的!”
蓉娘倒无所谓:“哼,辞就辞了,我再找别的活计不就得了。”
她身边的厨娘们纷纷无言地看向她,顿了一顿,又移开了目光。蓉娘和她们的情况都不一样,并非是有名师傅的徒弟,而是毛遂自荐来的,主家可以毫无顾忌地辞退。
大厨叹了一口气,宽慰两人:“别想那么多啦,我看新老板挺好说话的,要是那个明郎君,恐怕早就翻脸生气了。我们不妨做好自己的事,有问题再说。”
说完,又向众厨娘道:“下午有京城的贵人要来,警醒些,别出错。”
众人皆是应声,便散去歇了。
后来掌柜又向明如光解释,厨娘做菜浪费的事屡见不鲜,有的酒楼还会以浪费为荣,显示自己的用料多么精良珍贵,定价高昂都是物有所值。
明如光苦笑,果然不能拿家里的经验直接套用,还是要再观察观察,结合实际情况再做改良。
下午的客人要比上午更多,还有客带客的,点的菜超出预定的不少,后厨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把掌柜也抓进厨房当帮手。
观翠轩没有上菜的小二,而是厨娘亲自上点心,一一介绍,客人一看点心就如此精致,再一看做点心的人,干干净净能言善道,更是心花怒放,还没吃进嘴里,心里已有了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