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中水草轻柔,如女子秀发一般柔顺。这条小渠七拐八绕,流经中间的百年槐树,消失在一道竹门之后。再看这棵参天大树,直通穹顶,抬头便可望见湛蓝的天空,一览无余。
但下雨可怎么办?
明照野看出她心中疑问,指指二楼两侧,“若下雨,上面会支起雨棚,下面也会支起巨伞。配着穿林打叶声,落叶顺水而去,更显风雅。还有这条小渠,偶尔还会举办一次曲水流觞,颇得文人雅客偏爱。”
明如光转了一圈,将景色尽收眼底,不由得拍手赞道:“本以为这茶轩只是借着商贸的便利随便弄弄,没想到如此讲究,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颗草第一眼看上去就十分熨帖,仔细瞧来更觉其中精妙。”
她的视线起起伏伏,落在微观山水之间,落在头顶上洒下来的青空,由衷地赞叹:“难怪大房如此富贵,这份心思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明照野也不客气,拍拍胸膛道:“那是自然,阿耶为此可是操过不少心。”明蛟去过每一处地方都会记下可取之处,回家讲给明照野听,意在拓宽孩子的视野,还锻炼了自身的提炼。
以槐树为中心,树下错落有致地摆着几张小桌,周围环着水,水中有彩鱼缓缓游动。四周绿意盎然,要是在这里喝上一杯茶,该有多惬意啊。
她随便挑了一桌坐下,这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没有客人。
跟着后面的掌柜道:“今日是定休,上货的日子,所以没人。”
明照野坐在明如光对面,指着她介绍道:“这是我妹妹,以后她就是你们的新老板,有什么大事小事都说与她知。听见了吗?”
掌柜一愣,看向他对面的女子,本以为是郎君带哪家的姑娘出来玩,没想到是明家的二姑娘。仔细一看,那女子容貌鲜妍,确实与郎君有几分肖似,顾盼之间的自信更是如出一辙。
他连忙弯腰抱拳行礼,“原来是二姑娘,早闻美名,今日才有幸一见。”
明如光笑道:“大伯父还没点头呢,我这个老板还不算数。”
明照野抱起胳膊,哼了一声,“早晚的事。你若是有什么经营上的不明白,或者这些人不听话,只管找我和阿耶。”
这是在帮她立威呢,明如光感激地看了一眼。她知道明照野口中的“老板”并非是真的老板,这家茶轩不过是给她经营几个月而已,不可能就这样送给她。
但无论如何都是个机会,想到这里,她不再推辞,转向掌柜,“刚好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去搬个凳子来坐吧,站着说话多累。”
短暂问过几句之后,明如光对观翠轩有了大致了解。而那掌柜也暗自心惊,她问的问题都十分切题,三言两语便掌握了现状,还提出了诸如“若客人有事不来,预备的食材怎么处理?”“订座时会更偏向熟客还是新客?”等等经营中常遇到的难题。
话说完了,掌柜下去准备茶点,明照野想让她尝尝这里的点心水准。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端上来的都是些新鲜瓜果,还有一杯香茶,掌柜略带歉意道:“厨子还没回来,现在观翠轩只有我,只能给老板洗个果子啦。”
明如光噗嗤一笑,打趣道:“那真是大材小用了。”
她看过去,玉盘中盛着岭南龙眼、波斯枣、柑橘等等,都是市场上买不到的水果,再一品那茶,滋味清冽,更是难得的佳品。
难怪这里的预约都排到下个月了。
明照野放下茶杯,眨眨眼,有几分挑战的意味:“怎么样妹妹,倘若你来接手,你会有什么改进么?”
“表哥说笑了,我在这里待着还不超过一个时辰,怎敢妄论?等到下个月我们再说这个吧。”
于是她向掌柜要了开店至今的各项记录,她打算一边了解纸面上的数据,一边来这里实地观察。观翠轩开店一年有余,资料装了满满一个箱子,掌柜和明照野合力才搬上马车后箱。
响动吵醒了裴壑,他掀开毯子警觉地看向后方,见到是明如光等人,才收起警惕,坐回座位。
他揉着眼睛问上来的两人:“现在是什么时辰?”
“你睡了一个半时辰,现在申时将近酉时。”明如光答道。
裴壑伸展双臂,坐着睡实在有些累人,身上都僵了。但脸上的疲惫之色依然未消,还是昏昏欲睡。
明照野看了他这副样子奇怪道:“你晚上不睡觉的么,怎么困成这个样子?我虽然也不太睡觉,但也没累成这样啊。”
裴壑瞥了一眼,要是你也寅时睡卯时起,每天睡觉不超过两个时辰,你也会像我一样。他怕被人深究到底做什么去了,只是搪塞道:“我身体不好。”
明照野自讨没趣,又转向明如光,“妹妹,你觉得观翠轩怎么样?”
她满脑子都想着刚才的所见所闻,问的正好,她一边思忖,一边总结道:“从装潢上无可挑剔,只不过实际运营起来还未见到,来的客人都是些什么人呢?而且已经开了一年了,不知道现在扬州城中有没有仿照的茶肆……”
她只顾着自己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明照野原本还想插上两句话,但听她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亮,她的这些问题拿去思考别的茶肆也可以判断经营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