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光一愣,裴壑怎么来过了?然后还一声不吭地走了。她心中愕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来看向他,视线一对上,就望见他眼中的动摇。
他竟然会动摇?
裴壑的双眼布满熬夜的血丝,眼下一片乌青,脸色苍白。往日丰神俊朗,现在脸颊都有些消瘦了,形容憔悴,看得人忍不住暗自可怜。虽然依旧梳着高马尾,但秋容支撑不起意气风发,反而看出几分衰弱。
她心中一动,似乎有几分心疼,解释道:“表哥不过是太过想念青姐,才把我当做了他的寄托。”
裴壑还有几分不信,“可我看他替你……顺了头发。”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躲?你那么有分寸的一个人,为什么不躲开?
平日杀伐果断的狠厉变成了心口难开,他目光游移着,飘到散落一地的书,飘到她的蹲着的散开的裙摆,想往上看,但是又很快移开了。
他害怕碰到她的目光,她那么聪明敏锐,目光会出卖他的。
“你是说,这样吗?”
她的气息忽然靠近,耳边划过一阵微凉的触感,是她的手指,柔软的手指顺着他的耳廓画了个圈,将他的头发别到耳后。
裴壑的呼吸一下就滞了。
她,她要做什么?
做完这个动作,她很快就回到了安全距离,未曾留恋。
“这样你就明白了吧,对方想做这种事的时候,是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她的声音清爽,像一捧泉水,毫无凝涩暧昧之感。
听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之中没有想象中看透一切的直白,也没有赢得什么的自满,只是像平时一样注视着他。
就好像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她都一如既往地对待他。
明如光的手指点在下巴上,娇俏的面容透着知性,思忖道:“我想是因为你们最近都在完成各自的大事,而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了,有太多不确定性,所以才想在别的地方获得一些稳定。”
她笑起来,像太阳照耀着他,“我相信你,不论过程如何,最后一定会圆满解决。”
他看着她,一时间忘了呼吸。
这座的书房既是他的生活之所在,也是他之牢笼,他无法离开这里,只能递出和收到一封封信件,自己早已习惯。恍然间她一次次闯入,带来了无数麻烦,但是也带来了麻烦之外的东西。
沐浴在包容的温暖中,裴壑一时无言,他意识到自己得到了远比一份喜欢更重要的东西——纯粹的信任。这叫他怎么才好?
他忽然察觉到自己在感情面前的渺小,他下意识躲开,这次不是目光,是整个身体都在躲,他就像第一次见到火的人,想靠近取暖,又害怕被烫伤。
“帕子脏了,我去换一块。”裴壑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走了。
明明是那么渴望的东西,但是却忍不住避开,害怕自己得到它。他自己都忍不住问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伸出手就好,明明只要说出来就好。
但是他做不到。
他走到屋子后面的杂物房,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他走进去,拉开向阳的窗户,那窗户太久没打开,合页吱呀作响,用尽力气也只推开了一道小缝。尘土飞扬,一束光照进来,虽然只是窗户的一点缝隙,但是整间屋子都亮起来了。
他忍不住把手伸过去,光像一道绸缎划过他的手心,不管如何试图去弯折它,阻断它,它都稳定地存在。
他忽然就想,难道自己一定要得到什么吗?就是因为太过在意能不能得到,才忍不住逃避。当目光只聚焦于一点之上,就会忽略其他的东西。
他可以回应一些什么吗?面对这样美好的光芒。
看着这束光,他深吸一口气。
再回到书房的时候,裴壑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明如光见他两手空空,问道:“帕子呢?”
他摇摇头,“不知道在哪。我平时完全不过问这些。”
她没想到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噗嗤一笑,“那一开始就该叫这位大哥去拿呀。”
他出去转了一圈的时间,明如光已经把书桌上的书籍信件整理好了。裴壑的心情似乎好些了,但她还犹有些担心,接着之前的话又道:“于是我就跟表哥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裴壑惊讶,没想到她会拿这个当挡箭牌,虽然很想问问真的假的,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假的。
明如光攥了攥手上的帕子,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还不太明白这些事,不过我当时突然想到了你,你之前真的帮了我很多。要是没有你,我恐怕已经沦为贺昌兴的掌中玩物了。感激之意,笔墨难书……”说到激动处,她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