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副将满肚子的话想说,被她卡在喉咙里,明如光不由得一笑,看在他是裴壑的人的份儿上,后退一步道:“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以直言。”
她越是从容,副将就越是不自在,他干脆端起茶杯掩饰,一口饮尽,然后呜咽一声才发现这茶烫得吓人,烫得喉咙起泡,想吐又不敢吐,只能咽下去。
“我,我……”他舌头发麻,被这样笑容满面地注视,有点想打退堂鼓,但一想到裴壑,心里又多了两分勇气。
他拥有如此高贵的主人,眼前不过是一个商女,有什么可惧怕的。
副将一直生长在战场之中,比裴壑还要直来直往不识人心,他心一横,干脆直接道:“你只要知道他身份贵重就是了。能和公子搭上关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我劝姑娘早些看清现状,免得错过良机。”
竟然是来替裴壑要求她的。
是看她不识好歹,没有对裴壑卑躬屈膝么?
明如光笑笑,“哦?我倒是想知道是什么良机?”
“这,这让我怎么说!男男女女,不就那些事吗?”副将有些激动,声音不由得大了些,小梅一声咳嗽,他看过去,却见到一张冷若冰霜的圆脸。
小梅的声音不像往日轻快,“你倒是张口就泼脏水,没想到裴郎君的人如此不讲礼数,我们姑娘同他清清白白,什么时候有过私相授受之事?”
副将一愣,他有点不明白了,在他眼中男人女人之间只有一种关系,明如光和裴壑交好,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么?
明如光懒得解释,只是道:“我听说你们感情很好,但不论是主仆还是朋友,他的事都该交给他自己来说。”
副将陷入思考,他本是看主人为情所困太久,想来帮帮忙,却没想到变成这样。是他弄错了什么吗?感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明如光看他想不明白,就一边喝茶一边等,刚好无人相约,她不介意发发呆,就像母亲说的那样,适当偷闲。
“可……若姑娘无意,又何必对公子那么好?”
“你可以把我看做一个男人,或者把他看做一个女人,这样是不是就好理解一些了?”
“这,这怎么能……”他简直想象不出要怎么不带性别地去看待别人,但看明如光一派云淡风轻,谈起裴壑的样子没有丝毫忸怩,不像是京城里一看到裴壑就说不出话的女孩子们。他不由得陷入质疑,真的会有人会不心动吗?
副将不敢相信,若真是这样,那主人岂不是……在单相思?那问题可就严重了,他不想再耽搁,免得被明如光发现端倪,反过来利用裴壑的感情。
他直接起身告辞,却被她叫住。
“慢着,你来找我的事我可以不告诉裴壑。”
副将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明如光微微一笑,被他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她不可能不讨回一些代价。
顺手的事。
她虽然会好声好气向他解释,但可没说是免费的啊。既然把她看做是商女,那她也只好做点商女该做的事,叫他长点记性。
看着明如光万年不变的微笑,副将突然感觉不妙,一阵凉意涌上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明如光的笑容和裴壑的不笑,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不怒自威。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她?就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和殿下相提并论?他赶紧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
“你要为我做一件事。”明如光说得很坦然,仿佛不是一个请求,而是命令。
副将下意识问道:“是什么?”他甚至没有想过拒绝。
她嫣然一笑,“现在还不知道,以后会告诉你的。”
于是副将带着想要帮裴壑撮合的心来了,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去了,还搭上一个许诺。
看着那个傻大个离开,小梅不由笑了,“姑娘也有这样的一面呢。”
明如光幽幽叹了口气,“跟下面的人打交道多了,想不这样都难。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他们就会来找你。”
一壶茶已经喝空了,她起身离开。满园秋色在明亮澄空的映照下不显寂寥,茉莉的叶子依旧浓绿,只不过少了花朵点缀。她穿过心爱的花圃,一阵风起,忽然回头向远处高墙望去。
她对裴壑的感情,真的无关风月吗?
她不想思考,因为有没有都不重要,他们注定要去往不同的地方。
但耐人寻味的是,两人正烦恼着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