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高兴么?你的大事很快就要落地,可以回到你的京城去了。你我本来就是一场误会才绑到一起,等到时机成熟,我就找个由头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免得总有些人以为她有攀龙附凤的念头,暗含期待地给她加油鼓劲。虽说两人有过夫妻之实,但说破天了也不算什么,只要没有其他人知道,日子不还是照样过下去,何必要死要活?
她本想让他放松些,却没想到裴壑的神情更萎靡了。她摸不着头脑,猜想对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于是又道:“要不要出门散散心,看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裴壑却很冷淡地拒绝了,“不必了。”
她吃了个闭门羹,愣愣地点头,她也不多言,心里除了手上的活儿还想着下午的安排。姑母那边的事快做完了,不知道母亲有没有新安排,如果闲空的话,她还想再去问问父亲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过了半晌,裴壑又道:“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极生硬,好像很不乐意似的。
明如光想着事,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什么?”
裴壑不说话了,扭过头去,脸色越来越黑,刚刚跟明照野斗嘴的时候还晴空万里,怎么才一会儿就不高兴了?
他突然站起身催促她,“如何了?翻译好了就走吧,闲话少叙,我也是很忙的。”
“好是好了……”
“那就快走。”
她莫名其妙被赶出去,看着背后关上门的临渊居,满头问号。
裴大公子这是怎么了?
算了,就当他太累了吧。
院子里的裴壑拿起那张翻译好的纸一看,难怪她说“好是好了”,原来上面的墨没晾干,糊了。
他一时哑然,是他主动赶她走的,现在又怎么好叫别人回来?
心里不由得更气,却不知道在生些什么气。
他望着她刚刚写字的长木桌,风一吹,满纸如花瓣吹落在地。他走过去一张张捡起,上面零散着写了些字句,她的字迹娟秀,十分优雅,一看到字便想到人,婷婷袅袅,婀娜妩媚。
她的父亲曾说过不希望女儿离开家,也不希望卷进什么风波里,只愿女儿下半辈子从容安稳地度过。
而他注定要回到那片腥风血雨之中。
不由得更加懊恼,心情跌至低谷。两手一分,便把手里的纸张撕个粉碎,好像要把她从自己的世界清除出去,再也不看。
明如光得了空就来找沈秋兰,软软地在阿娘身上赖一会儿,其实别说明照野因为明如青出嫁油然而生了一股眷恋之情,她也有点想阿娘了。人与人的别离可是说不准的。
沈秋兰正半靠在罗汉床上看书,见她来了,将手里的话本搁去一边,笑道:“你来啦。”
明如光坐到她身边,往怀里一扑,有些撒娇道:“想你。”
“这是怎么啦?青丫头出嫁了,剩下的两个忽然都变得很有孝心啊。”就连沈秋兰都从大夫人那里听了一耳朵,最近明照野如何如何。
明如光有点鼓起脸颊,闷道:“平时也很有孝心。”
沈秋兰笑着摸摸她的头,“那是那是。”
母亲身上总是熏着很好闻的兰桂香,让人不由自主放下紧张。明如光坐起来,半挨在她身上,“阿娘好清闲,我都快忙得脚不沾地了。”
“那就说明你是时候该偷懒了。今天你就在我这里,什么都别干了。”沈秋兰叫人做两碗蒸酥酪,这东西做法简单,一炷香不到便出锅了。
“那怎么行,万一姑母找我呢?”
“找不到你,她自己会想办法的。”
明如光没说话,低头吃着酥酪,心里对母亲的随意有些不满。母亲哪里明白,自己多么希望被人需要,好证明自己有留在这里的价值,以及一些非她不可的小小虚荣。
沈秋兰看她闷着吃,半晌也不说话,忽然噗嗤一笑,“瞧你这样子。”
她伸出手指戳戳女儿脸颊,“你放心吧,无须时时刻刻随叫随到,稍微晾一晾才能叫他们知道你的重要。”
“可若是他们找别人去了呢?”
“别人也没工夫搭理啊。”
“那岂不是显得我很不负责任……”
“哎呀,放心吧,天塌不下来。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迟早会累垮的。就连你姑母,也知道把事情散出去,不能只堆在自己手上。”她握着明如光的手拍了拍,“就算塌了,还有母亲呢。”
她叫来丫鬟,手一挥,很豪横:“再上两碗酥酪。今晚不必准备晚膳了。”
虽然明如光还是有些不相信,但看沈秋兰如此气定神闲,心里也稍微放下了些。她这才注意到手里的酥酪并不同往日,好像有些其他风味。